林淵思慮了一番，道：

　　「你們方才所言，可能性確實很大，我們現在摸不清焰窈寧究竟打的什麼算盤，她是有意幫我們遮掩，另有所圖，還是隻是想穩住我們，等私下裡再去告密。」

　　「無論如何，我們不能把自身的安危寄托在別人身上，必須得靠自己。」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儲物袋，掂了掂道：

　　「資源已經到手了，繼續留在萬法盟也沒什麼意義了，不如趁著夜色正濃，我們悄悄離開，不要驚動任何人。」

　　三女聞言，也都點了點頭。

　　她們心中其實早已起了同樣的念頭。

　　好處已經撈夠了，再留下去，每多待一刻，便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走為上策。

　　林淵不再多說，轉身走向洞府的石門。

　　沉重的門扉在他的推動下緩緩開啟。

　　夜風裹著濕潤的海氣撲面而來，月光如水般傾灑入內，將門前的石階染成一片銀白。

　　四人正欲離開洞府，腳步卻忽然頓住了。

　　隻見月色之下，一道火紅色的身影靜靜佇立於門外的石階前，彷彿已經在那裡等待了許久。

　　焰窈寧依舊穿著白日那身火紅色長裙，月光灑在她玲瓏有緻的身段上，勾勒出一道窈窕的剪影。

　　那雙火紅色的水晶高跟涼鞋在月色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裸露出的足踝纖細玲瓏，白嫩的腳趾在月光下如同珍珠般瑩潤。

　　夜風拂過她的發梢與裙擺，露出一截修長有肉的大腿，白的晃眼。

　　她整個人如同一株在月光下悄然綻放的火紅色幽蘭，美得驚心動魄。

　　「這麼晚了，先祖與幾位仙子行色匆匆，是打算去哪兒呢？」

　　林淵心中一緊，面上不動聲色：

　　「閑著無事，想出去逛一逛。」

　　「方才不是已經逛了大半個焰家與萬法盟麼？怎麼還想著出去逛？」

　　「天法島廣闊無邊，方才所見的不過是冰山一角，難得來一趟，若不趁著夜色好好領略一番此地的風光，豈不可惜？」

　　厲筱桐跟言道：

　　「是啊是啊，這天法島人傑地靈，方才走馬觀花地看了一圈，隻覺得處處都是風景，忍不住想再多看看。」

　　梅暗香和杜霏冉也在一旁附和，你一言我一語地幫襯著。

　　焰窈寧靜靜地聽著她們說完。

　　她的目光在林淵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掃過他身後的三女。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彷彿能穿透一切掩飾，看到那些掩藏在話語之下的真實意圖。

　　片刻後，她沒有接林淵的話茬，而是道：

　　「先祖，能否借一步說話？」

　　林淵與她對視著，心中念頭急轉。

　　對方既然選擇深夜獨自前來，而不是帶著萬法盟的高手圍剿洞府，那便說明她並不打算與他撕破臉。

　　既然她願意談，那便還有迴旋的餘地。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側身道：

　　「進來說吧。」

　　他轉身走回洞府。

　　三女對視一眼，也跟著林淵返回。

　　焰窈寧邁出長腿，跟在四人身後走了進去。

　　沉重石門在她的身後再次合攏，將門外的月光與夜風一併隔絕。

　　……

　　眾人穿過一條通道，來到洞府內部一處相對開闊的靜室。

　　林淵停下腳步，心念微動，一股元氣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在五人周圍形成一圈透明的隔音護罩。

　　做完這一切，他才看向少女：

　　「焰小姐，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

　　三女站在他身後，目光中也滿是警惕與好奇，緊緊盯著焰窈寧，想要知道她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焰窈寧站在那裡，並沒有急著開口。

　　她那雙清澈的眸子望著林淵，彷彿在審視著什麼。

　　片刻之後，她忽然搖了搖頭，嘴角浮現出一絲細微的弧度：

　　「先祖？不，你根本就不是什麼先祖，或許，我應該稱呼你為域外邪魔，對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面。

　　林淵瞳孔驟然一縮。

　　三女的臉色也同時變了。

　　厲筱桐元氣陡然外放。

　　杜霏冉的眼神冷厲了幾分，梅暗香雖未動，呼吸卻也緊繃了一瞬。

　　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焰窈寧看著他們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卻是不慌不忙：

　　「諸位不必緊張，既然我是私下前來，而不是帶著萬法盟的高手堵住洞口，那便說明，我對你們並無惡意。」

　　林淵聲音低沉了幾分：

　　「焰小姐既然已經看穿了我們的身份，那還有什麼好說的？想必你也清楚，天瀾界與萬法界之間，自古便是敵對關係。」

　　「你這般與我們這些域外邪魔私下接觸，難道就不怕被人發現？」

　　焰窈寧淡淡一笑：

　　「我知道，兩界在宏觀上確實是敵對的，但宏觀上的對立，並不代表我們每一個個體之間都必須是你死我活的關係。」

　　「至少……我焰窈寧，從不認為所有來自天瀾界的人，都是該死的敵人。」

　　林淵沉默了片刻，審視著眼前這名紅裙少女。

　　她那平靜的神色與坦然的目光，不像是在說謊。

　　他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弛了一絲，但語氣依舊保持著警惕：

　　「看來焰小姐倒是比我想象中要開明許多，不過，我還是有一個問題想不通。」

　　「方才在焰家密室之中，我給你的那滴血，對你而言應該毫無作用才對，你為什麼要在眾人面前說謊，說那滴血對你有用？」

　　焰窈寧早已料到對方會問這個問題。

　　她輕抿了一下唇，答道：

　　「當時在密室中，當那滴血融入我體內的那一刻，我便已經感知到了，那滴血並沒有蘊含任何聖者的力量，隻是一滴普通的鮮血。」

　　「從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你不是我的先祖，而是別人偽裝的，再加上你身邊那幾位姑娘的來歷，我便推測，你應該也來自天瀾界。」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至於我為什麼要幫你圓謊……原因很簡單，我需要你的幫助。」

　　此言一出，林淵與三女皆是微微一怔。

　　林淵反應過來道：

　　「焰小姐說笑了，你是焰家的天之驕女，焰家在萬法盟中地位顯赫，自身又是數百年一遇的天才。」

　　「以你的身份地位，在這萬法界中有什麼事情是你辦不到的？又有什麼地方，是需要我這個域外邪魔幫忙的？」

　　焰窈寧臉色忽然變得複雜：

　　「在你們眼中，我是焰家的大小姐，萬法盟的天之驕女，天賦出眾，資源豐富，似乎理應無憂無慮，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

　　她垂了垂眼簾：

　　「我一直有一個困擾，一個很大的困擾，而這個困擾，恰恰來自於我生活在這個萬法界之中，生活在這萬法盟之中。」

　　林淵眉頭微皺：

　　「生活在這裡有什麼不好？萬法盟是整個萬法界最強大的勢力，擁有著整個萬法界最豐富的資源，你在這裡成長，能夠得到最好的培養，這難道不是別人求之不得的機緣嗎？」

　　「有時候，最頂級的待遇，反而是一種囚籠。」

　　焰窈寧擡起頭來，目光清澈如水：

　　「萬法盟中的人，隻知道爭權奪利，偏安一隅，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要走出去，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這個世界。」

　　「他們滿足於在這片小小的法則之海中稱王稱霸，滿足於在這片天道有缺的世界裡終老一生，而我不想。」

　　「我不想一輩子被困在這個小小的萬法界裡，我想要離開這裡，去見識更廣闊的世界，去挑戰更強的對手，去攀登更高的山峰。」

　　「我不想在這片狹小的天地裡，當一個畫地為牢的囚徒，我想要……打破這個牢籠。」

　　她的話音落下，靜室之內一時陷入了沉默。

　　一番話語中那份熾熱的渴望，與她一直以來的平靜淡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幾人一時間都有些意外。

　　林淵盯著她看了片刻，緩緩開口：

　　「萬法界雖然有缺，但在這裡好好修鍊，同樣有機會封王稱尊，問鼎變強。」

　　焰窈寧搖了搖頭：

　　「不一樣的，萬法界在上古時期確實出現過聖者，可隨著時間的流逝，此界的靈氣日漸衰微，如今已到了稀薄的程度。」

　　「在這裡，就連突破紫府境都變得愈發困難，更別提更高的境界了。」

　　「我若一直停留於此，今生最多也就止步於紫府境，絕無可能觸碰到更高的領域。」

　　「而我所追求的，遠不止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