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

　　程雅手裡抱著的囡囡，慢慢的消失了。

　　千言萬語在心間盤桓，她輕輕的說著：「我怎麼會不想認你。」

　　「我做夢，都想認回你。」

　　「聽著你喊我媽，我總覺得受之有愧。我沒有好好把你養大，你不知道你小時候長的多可愛，古靈精怪的，有時候我多想抱抱你。」

　　「但是這樣的機會，少之又少。家裡的事情太多了，也不知道在忙什麼，一天就過去了。我總覺得時間還長，等你的哥哥們都長大了，就有時間多陪陪你。」

　　「但是，你三歲的時候就丟了。」

　　「你走丟那天我差點就瘋了，我到處找你，哪兒都去了，就是找不到。」

　　「我找不到。」程雅蹲在地上，捂住了臉，她哽咽著說，「哪兒也找不到，我都不敢想你遭遇了什麼。有沒有餓到肚子，會不會被人打，會不會……」

　　蘇小洛走過去，心疼的將她給抱住了。

　　「你小時候其實就挺調皮的，不聽話，我怕別人打你罵你，你才三歲啊！」程雅哭的喘不過氣來，她聲嘶力竭的說：「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我沒有辦法，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蘇小洛抱住她。

　　「後來，那李晚被送過來。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多幸福嗎？那兩個人帶來的衣服和長命鎖都是你的，我們誰都沒有多想。」

　　「誰知道根本就不是，但是我聽到她喊我媽媽的時候，我心軟了。我想讓我的囡囡也有人疼，她能遇到個善良的人家收養她，視如己出的對她好。」

　　「我把我全部心血都放在她的身上，我希望老天爺能看到我的所作所為，一報還一報，讓我的女兒能夠也有所依靠。」

　　「但是，她竟然就是那拐子的女兒！」程雅哭的說不出話來，她目光凄苦的看著蘇小洛，「我還對你說出那麼多絕情的話，我不配當你媽，我不配！」

　　「媽，你記住一句話，善良無罪。」蘇小洛輕輕地說著。

　　程雅收養一個孩子，是出於善心。如果因為這個孩子的身份，讓她背負太多壓力，確實不該。

　　善良無罪。

　　程雅淚眼朦朧的看著蘇小洛，說道：「天底下怎麼能有你這麼好的孩子呢？」

　　程雅想起，在她被嚴家人誤解指責時，是蘇小洛站出來為她說的話，讓她挺直了腰桿，面對親家時不再底氣不足。

　　在她摔傷了腰時，這孩子也會替她倒水，拿熱水壺。

　　回想過往的點點滴滴，路上滑，蘇小洛總會守在她身邊，在她即將滑倒時扶上一把。

　　平時做家務，這孩子不言不語的，幫她分擔了許多。

　　「因為，我是你的女兒。」蘇小洛眼睛一紅。

　　善良的人，幾乎都心軟。

　　程雅淚流滿面，一時百感交集。淚如雨下，哽咽的說不出半句話來。

　　時空轉化。

　　程雅悠悠的睜開眼睛，視線落在盤坐在地上的蘇小洛。

　　淚水從眼角滑落。

　　這丫頭，又救了她一回。

　　蘇小洛睜開眼睛，問道：「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去叫他們。」

　　「小洛。」程雅喊了一聲，阻止她往外走。蘇小洛折返回來，程雅抓住了她的手。兩隻手，緊緊的握住。

　　內心從未像此刻一般平靜。

　　「對不起。」

　　「我原諒你了。」蘇小洛輕輕的說著，「所以，請你也原諒你自己。」

　　「你可以，可以抱抱我嗎？」程雅哀求的看向蘇小洛，她盼著母女團聚很多年，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蘇小洛沒有回答，直接上了床，鑽進被窩裡說：「其實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我也是。」程雅受寵若驚。

　　「你知道嗎？我回來的時候就在想，我爸媽是什麼樣的人。我師傅說我很野，一定要收斂點，別嚇壞了你們。」

　　「但是後來……」

　　程雅和蘇小洛兩個談了很久，過去發生的，這些年發生的。

　　等蘇小洛睡著了。

　　程雅激動的，幸福的，興奮的，徹夜難眠。她默默地看著蘇小洛的睡臉，怎麼也看不夠。生怕一閉眼，她就消失了。

　　她又懷疑這是夢。

　　從一個夢，到另一個夢裡。

　　她害怕有人突然從門外闖進來，將小洛帶走！

　　她掐了掐自己的肉，疼得她眼淚都流了下來，這種痛苦讓她甘之如飴。

　　她的囡囡，不，她的小洛回來了！

　　懷著百般的情緒，後半夜程雅才睡著。次日蘇小洛起床，來到外面，卻發現所有人都在外面等著。看起來，也是一晚上沒睡。

　　蘇小洛沖他們比了一個OK的姿勢，大家欣喜萬分的鬆了一口氣。

　　「我們先吃飯吧！讓媽多休息一會兒！」蘇小洛笑著說。

　　徹夜長談，蘇小洛的心事也放下了，整個人輕鬆不少。

　　陳姨做了吃的，大家準備用餐時，程雅從房間跑了出來：「小洛，小洛。」

　　她驚慌失措的，顯得十分無助。在看到飯桌前坐著的蘇小洛時，這才放下心來。

　　「媽，既然醒了，就過來吃點東西吧！」蘇小洛跑上去，將她接了下來。

　　蘇衛軍拉開椅子，讓程雅坐下，說道：「以後可別讓大家擔心了，有什麼事情說出來，別憋在心裡，憋出病來了。」

　　程雅點點頭，歉意的說：「給你們添麻煩了。」

　　「媽，你隻要不鑽牛角尖，你就是打我罵我，我都樂意！」嚴芷笑著說。

　　「就是，媽，一家人，什麼事情都好說，就怕你不說。」王倩替程雅盛了一碗粥。

　　程雅目光含淚。

　　「我實在太糊塗了，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我就覺得李晚是囡囡。隻要我對李晚好，囡囡就會好！做了很多讓你們傷心的事兒。」

　　王倩說：「媽，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就算跟李晚走了，也三天兩頭往醫院跑。看我，也看小苡安。」

　　程雅實在是愧對她們，心裡別提多彆扭了。

　　「您還沒抱過小苡安吧！」王倩笑著把小苡安遞過去，「那您就抱一會兒。」

　　程雅抱著自己的小孫女，有點無措。她也好久沒帶過這麼小的孩子了，她低下頭細細的看著，說道：「看起來比在暖箱裡大了很多。」

　　「時間過的很快的，媽，一不留神這些孩子就長大了。」蘇和勸道。

　　「與其糾結過去，不如多留些時間陪陪家裡人。」蘇衛軍也是悟了，「今年我也打算退了，好好陪陪你們，也陪陪你媽。」

　　程雅淚光閃爍的，又抹起了眼淚來。

　　這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