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怎麼，你嫁到城裡去了，就不認咱媽了？咱媽當時為了生你，受了多大的罪？」

　　「所以說生孩子是為了啥？怎麼能那麼沒良心？」

　　程大姨煽動著周邊的人，準備對程雅進行一通道德譴責。村子裡的人最重孝道，這程雅嫁到外地去，也沒見怎麼回來。

　　老程家一說起這個女兒，就是說白養了。

　　「這人啊，可不能忘本，就算是發達了，也不能忘記父母之恩啊？」

　　「對啊！程雅，你小時候你媽可疼你了，我總見你媽抱著你上街玩呢！」

　　「一個家裡最大的幸運就是父母健在，你應該常回來看看。」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那架勢非得說到程雅服軟。程雅性子軟，跟家庭也有很大的原因。從小她就沒有說話的權力，再後來就什麼都憋在心裡，什麼也不說。

　　程雅低著頭。

　　蘇小洛拉住她的手說：「媽，你別害怕，有我在呢！她們不敢欺負你！」

　　程雅抹掉眼淚說：「沒什麼，是媽不好，不該帶你回來。」

　　她平常就受氣習慣了，不過她心疼自己的孩子。又沒有犯什麼錯，也沒有受過外公外婆的恩，卻要被她們這樣對待。

　　蘇小洛見程雅哭了，怒從心來，這些人簡直是太欺負人了。

　　「媽，你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出來，憋在心裡多難受啊！」

　　蘇小洛替她憋屈。

　　程雅隻是拉著她的手，她以為隻要她不說話，這件事情就能過去了。

　　沒想到程大姨不依不饒的說：「一個家裡，最重要的就是門風。人在做天在看，早晚啊，有遭報應的時候！」

　　「這孩子不教不成器，程雅，你媽讓你教孩子也沒錯。」

　　「誰家孩子沒挨過打？這不打不成器！」

　　其他人也跟著勸，彷彿程雅今天要是不教訓蘇小洛，就是大不孝。

　　程大姨一臉得意的看著她們，就算是嫁的好又怎麼樣，在程家村誰不誇她孝順？

　　「程雅，你說句話。」程外婆大聲喊著。

　　程雅不想說，即便說了又怎麼樣呢？又有誰聽，到最後無論怎樣都是她的錯，然後再淪為以後批評她的素材。

　　「媽，你說，我看她們敢說什麼！」蘇小洛說完往程雅的後背上拍了一張真話符，又來到程外婆的身後拍了一張，說，「外婆她不是想聽嗎？那就好好給她聽！」

　　蘇小洛覺得還不夠熱鬧，趁機給程大姨也貼了一張。

　　既然要談那就開誠布公的談。

　　蘇小洛遞給程雅一個眼神，程雅無可奈何的開口：「我們小洛從小沒吃過程家的一口米，一口飯，你們憑什麼去教育她？她有什麼錯？她最大的錯誤就是成為我程雅的女兒，丟失了十幾年，在外面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你們關心過她一句嗎？」

　　程外婆皺眉，說道：「那也不是我弄丟的，你那麼大怨氣做什麼？」

　　程雅接著說：「是，我沒怪您。當初村子裡面鬧飢荒，吃不上飯。您說的好聽，上城裡幫我帶孩子。結果您住在家裡，吃喝都讓我們伺候就算了，動不動打罵孩子。最後您說住不慣，我婆婆讓我拿了二十塊錢給您，又給了您半袋米面。」

　　「才半個月，您回來是怎麼說的？您說是我看不慣您，把您給攆回來了。」

　　「我每個月給您五塊錢，您還想讓我怎麼孝順您？」

　　「五塊錢？」人群裡發出一聲驚呼，問道，「程雅，這是哪年的事情？怎麼都沒聽你媽說過？」

　　「從十年前就開始了。」程雅說，「每一筆我都有記錄，包括她生病，也大多是我拿的錢。每次都是說我家好過，要我多出一些。我有八個孩子，她們從來就沒有人想過我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程雅，你別在這裡裝可憐，誰家不贍養老人？你嫁的那麼遠，多拿一點兒怎麼了？」程大姨大聲說著，彷彿她大聲說話就要有理一些。

　　嫁的遠，照顧不到，確實要多給一些。

　　大家連連點頭，這點兒沒錯！

　　程雅說道：「當初是誰求著讓我去相親的？咱爺爺跟人約定了婚事，你是老大，怎麼輪到我頭上的，你心裡沒數嗎？我說不去，咱媽以死相逼。」

　　「這婚事是你們給我的，怎麼反倒賴上我嫁的遠？衛軍當初家徒四壁，還傷了腿。你們勸我離婚，有你們這樣當人的嗎？」程雅大聲說著，說完她捂住自己的嘴巴，這些秘密一直藏在她的心裡，不知怎麼的今天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大家唏噓。

　　不由想起那時候的事情來，確實很蹊蹺。大姑娘還沒嫁人，讓一個才十八歲的姑娘嫁過去。

　　當時的老蘇家真的窮，蘇衛軍傷腿的事情大家也都記得。

　　程大姨氣不過，說道：「你家蘇衛軍當年傷腿，治腿的錢不還是借的咱家的？」

　　程雅不說這個還好，一說更傷心了：「沒錯，我問你們借點路費。就三塊錢，你們說讓我還十塊錢。」

　　程外婆沒想到程雅一股腦都說出來了，氣惱的說：「那我不是借給你了，換成別人想從我這裡借錢，你看我借不借？」

　　程外婆說的理直氣壯，但是其他人卻沒有辦法贊同她的話。誰家都有個難處，尤其是自己的孩子需要救命的錢，還要幾倍還回去。

　　太沒有人情味了。

　　大家不由紛紛搖頭。

　　程雅接著說：「去了衛城，我們過了幾年安生日子。您跟大姐跑到軍區，大吵大鬧，說我白眼狼，不贍養老人。逼著我，每個月給您五塊錢，有沒有這事兒？」

　　天啊！

　　這五塊錢原來是這麼來的。

　　程雅一家子有八個孩子，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人嗷嗷待哺的。

　　沒想到程大姨和程外婆竟然是這樣的人，好的父母都想著補貼孩子，讓孩子日子過的舒心點，她們竟然還上門要錢。

　　程樹臉一黑，他完全沒料到自家母親和大姐竟然還做過這樣的事情。

　　他問道：「媽，你真這麼做了？」

　　程外婆強勢的說道：「是，我這麼做了，我當時為了生她差點到閻王殿去轉一圈。現在隻是要她一個月五塊錢，難道還有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