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還停留在昏迷的那一年，那一年兒子和閨女還在讀書，不過是半大的孩子，現在連孫子都滿地跑了。

　　秦愛國對早逝的閨女充滿愧疚，對白眼狼兒子無比失望，對小孫子，則是十分好奇。

　　得知孩子現在跟著母親在城裡生活，連落腳地都不清楚，和家裡已經斷了聯繫，秦愛國急了，磕磕巴巴的表示反對。

　　可惜對此王芳雲也是無能為力，她說兒媳是被兒子氣走的，這秦愛國理解，怨不得人家女同志。

　　秦光耀做的那些事，他這個親爹聽了也覺汗顏，實在沒有臉求人家回來繼續過日子。

　　但是天寶是老秦家的根，是他們這一房傳宗接代的香火，不認祖歸宗反倒流落在外怎麼成？

　　秦光耀是個指望不上的，兒媳婦不想跟他過，那就不過了。

　　可孩子不能不認爺爺奶奶！

　　蘇醒至今，秦愛國頭一回自心底裡迸發出一股勁兒，想要儘快恢復到正常人的水平。

　　努力掙錢，以後給孫子在城裡買套房，如此有誠意的經濟支持，不怕孩子以後不認他們。

　　一想到還有天寶這個乖乖大孫兒，王芳雲也是滿眼溫柔，她思念孩子，做夢都想和孫子睡一張炕，日夜相處。

　　聽丈夫說想要攢錢給孩子在城裡買房，幫助他讀書，王芳雲想也沒想，立刻就點頭答應了。

　　都是黃土埋半截兒的人了，住在村裡也沒有什麼用錢的地方，這錢與其便宜了叉燒兒子，還不如用到更值得的人身上。

　　「咱把態度擺出來，盡量滿足兒媳婦的要求，她說不定也能願意回來給咱們養老呢。」王芳雲越想越有盼頭。

　　跟楊多多相處這麼多年，看不上歸看不上，王芳雲卻是知道她這人是真正的有孝心。

　　瞧瞧她對自己親生母親是個什麼態度，就知道若是能走進她的心裡，被她當做真正的家人，是一定享福的。

　　兒子靠不住，衰老又勢必會降臨，養老光靠錢可不行，還是得有人。

　　如今的秦光耀，在王芳雲和秦愛國兩口子眼中還不抵一直被看做外人的兒媳婦呢，可想而知他做人有多失敗，多麼讓人失望。

　　說話還不是很清楚，秦愛國有意鍛煉，一直磕磕巴巴的在絮叨，王芳雲也不嫌他，安靜的聽他說著對未來的打算。

　　兒媳婦和孫子身上是一定要下功夫的，不說討好，至少不能斷了聯繫，得維持住基本的來往，這樣才能在孫子需要幫助時及時出手，博得孩子的好感。

　　聽聽～這才是一家之主應該說的話、做的計較，王芳雲感覺自己終於找到了主心骨，整個人都完整了，十分滿足。

　　秦愛國說什麼她都微笑點頭，表示認可。

　　「回頭我就找秦小妹去，雖然她也不一定知道老大媳婦帶著天寶落腳在哪裡，但她和林家關係不錯，老大媳婦的表哥還去老錢家住過好一陣兒，幫忙問問總能打聽出些東西來。」

　　如果說對自己的兒女，秦愛國的感受是悲憫加失望，那對秦小妹這個侄女兒就是純純的驚悚了。

　　雖然沉睡的這段時間裡整個村子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社員們雖還是農民，卻不再以務農為主，主要的收入來源竟然是做豆腐，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但要說其中變化最大，堪稱翻天覆地的，一定是秦小妹。

　　聯想到她曾經被老二的鬼魂上身，秦愛國甚至忍不住想，那丫頭該不會是被山裡的什麼精怪奪舍，換了芯子吧？

　　否則怎麼可能有這樣的造化？

　　從一個小小孤女一躍成為整個村子奔小康的領頭羊。

　　之前在家裡，十幾年的相處中也沒看出她還有這樣的天分。

　　一個連字都認不得幾個的睜眼瞎，土老帽，真能比大學生還厲害？

　　或許是沉睡了太久，有些跟不上這個時代了，秦愛國感覺越想腦袋越疼，無論如何也不明白，自己家怎麼就過成了這樣？

　　秦小妹又怎麼會那麼好命？

　　以前還說她刑克雙親，這輩子都是苦命呢，現在看來·····封建迷信果然要不得！難怪要被打擊呢。

　　「說起來這秦小妹也是真記仇。」王芳雲理了理被子給丈夫蓋上，生怕他著涼。

　　有些委屈道：「以前過的苦，利益難免看得重，鬧了些矛盾，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你是長輩，生了大病好不容易醒過來，外村的都來看稀奇，她也不說來瞧一瞧，看一眼，心是真硬啊～難怪過得那麼好。」

　　這三天裡王芳雲足不出戶，一心在家服侍大病初癒的丈夫，應付聞訊而來的親戚，連秦小妹開了介紹信要去京城的事情都沒聽說。

　　她這麼說真是錯怪秦小妹了，人家忙著收拾東西呢，這幾天哪兒也沒去。

　　連大隊部要給她表彰先進個人的表彰會都往後推了，哪兒有空專程來看一眼本來就不對付的秦愛國啊。

　　她倒是聽說了秦愛國植物人蘇醒的消息，感嘆人命不該絕的時候，命是真硬。

　　又得知王芳雲將秦光耀推進垃圾堆裡三天三夜沒送飯的消息，再次感嘆原來命硬的基因是遺傳的。

　　隻是可惜傳男不傳女，早死的盼娣沒有遺傳到這優秀的基因，否則估計能挺到送公社醫院，撿回一條命也說不定呢。

　　說到秦光耀，王芳雲還是不敢太過分的，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呢，總不能直接把人餓死在垃圾堆裡。

　　之前這三天不聞不問還能解釋說她是高興瘋了，忙癡了，顧不上。

　　可時間再久一點，村裡就該說閑話了。

　　親娘餓死癱瘓的兒子，這說出去可不好聽，為了孫子的前程著想，王芳雲也不能就這麼乾脆的弄死秦光耀，再不願意捏著鼻子也得把人接回來。

　　至於接回來以後是吃乾的還是喝稀的？

　　是伺候還是虐待？

　　自家的事關起門來，外人就插不上手了。

　　如今有了別的指望，王芳雲再也不用受秦光耀的窩囊氣了，他但凡敢拉在褲子裡，或是出言不遜，王芳雲能當場教他做人。

　　也算是彌補多年前虧欠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