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5章 新朋友
大溪溝村能有今天的日子過,當隊長的李祖富肯定不可能是個單純的老好人。
可即便是張會計,也得有毛十五年沒見過隊長發這麼大火了。
一時間院裡院外一片安靜,針落可聞,就聽見李祖富暴揍錢二娃,一邊打一邊罵。
張桂芬早就緩過來了,但見李祖富那個打法實在嚇人,和錢二娃比起來,她吃的這幾巴掌根本不算什麼,索性一直裝暈,咬緊牙不吭一聲。
錢大娃和錢三娃早被嚇尿了,記者問什麼答什麼,在暴怒的隊長面前,兄弟二人一句瞎話也不敢講。
不僅如此,交代完自身的罪孽後,兩人還爭先恐後的歌頌起隊長這些年為生產隊做出的奉獻和對社員無微不至的關懷來。
直誇的李祖富跟天上的菩薩臨凡似的,渾身冒聖光,好像此刻掄起沙包大的拳頭狠狠砸人的老頭不是他。
知道這一家子嘴裡沒實話,就愛糊弄人,三個小記者心裡不屑,表現卻很誠實,一個勁兒點頭,一個不字也不敢說。
看吧,講道理沒人聽的時候,你最好會點兒拳腳,否則很難服眾。
——李祖富
不願在這群不值得的人渣身上浪費更多寶貴的時間,李祖富乾脆利落的痛扁錢二娃一頓,出了口惡氣。
張桂芬畢竟是女同志,他下不了手,好在村裡的婦女們都是善解人意的,爭著搶著要為隊長排憂解難。
給張桂芬打的鼻青眼腫,那張攪弄是非的嘴都給她撕爛了。
可惜造謠生事畢竟不是掉腦袋的罪,隻是噁心人罷了,最多也就打一頓趕出去。
隻是在那之前,李祖富特意「請」報社的三個同志重點採訪了張桂芬和錢二娃。
不是要登報嗎?眼下便是不可多得的好機會!
採訪完錢家三兄弟,三個記者坐在大隊部裡整理口供····不是,整理採訪內容,久久沒有緩過神來。
今天的遭遇給三個年輕人都提了個醒,尤其是馬月。
這個天真的姑娘才知道,原來壞人不僅心眼兒不好,嘴也厲害著呢,好一通顛倒黑白呀!
村裡的狼分明就是錢老大家自己招來的,雖說他們也算無心,可五條人命擺在眼前,責任是跑不掉的。
不說別的,正常人遭遇這樣的事情,心中總或多或少要有些許愧疚吧?
就算賠不起,也該後悔、該難過,該後半輩子做好人好事來償還罪孽。
這兩口子倒好,還委屈上了。
難不成他們異想天開,以為可以背著五條人命繼續留在村裡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生活嗎?
還敢記恨上攆他們出去的李隊長,也不想想他們招來的禍是誰在擦屁股?
如果不是李祖富帶著人手日夜不停的調查、奔波,就那群狼可怕的報復心,五條人命隻是個開始!
握著筆杆子的手緊了緊,馬月恨不得立刻開始寫稿子。
她習慣用文字來抒發感情,和表面上看起來的稚嫩不同,馬月的筆杆子可比她面相硬多了,文風犀利,敢說敢寫,同行的兩個男同志都比不上她。
可惜不能留下來熬夜寫稿。
在知道大溪溝村這段時間不便留人的原因後,三個記者再也沒說過要留下的話。
離開前馬月特意找到秦小妹。
今天的見聞讓她對眼前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同志好奇不已,心生結交之意。
她希望能有機會單獨採訪秦小妹,尤其是對方解救被拐婦女和發現狼群報復真相這兩段經歷,相信讀者們一定會非常喜歡這樣刺激的故事。
正愁在報社沒人的秦小妹當然不會放過這次機會,她一口應下,邀請馬月等狼害解除後來家做客,到時一定好好招待她。
「小妹,我可以這樣叫你嗎?」馬月感動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她不知真相冒犯在先,卻不想這村裡不論是大隊長還是秦小妹都如此和善,如此寬容,讓她自慚形穢。
多個朋友多條路,秦小妹笑的跟過年似的,她老太太一個,當然不會和小姑娘一般見識。
「當然可以啦~對了,你等一下。」秦小妹招招手,二丫立馬跑過來,手裡拿著錢大娘今早上剛做的冷吃香乾。
用罐頭瓶裝的冷吃香乾,光看賣相就鮮辣誘人,秦小妹給三個小記者一人一瓶,笑道:「自家制的小菜,帶回去嘗嘗鮮,下次還一起來我家做客,記得把瓶子給我帶回來哦~」
八十年代初期的物質匱乏是方方面面的,上國營飯店打飯還得自己帶飯盒呢,罐頭瓶更是難得的稀罕物,馬月和兩個男同志連連點頭道謝,受寵若驚。
「那我們就走了小妹,回頭我也給你帶好吃的。」馬月跨上自行車還不忘回頭和秦小妹打招呼,臉上一開始的戒備不見,滿眼都是不舍。
也不知道這工作狂是捨不得耽擱路上這點兒時間,想要通宵寫稿;還是捨不得秦小妹這個剛剛認識就出手大方的新朋友。
把三個外來人送走,這場名譽危機才算有驚無險的解除。
這下村子裡是肯定不能留了的。
易枝蘭罵罵咧咧,陳春紅哭哭啼啼,雖然捨不得,但還算體面,麻溜背上收拾好的行囊,伴著夕陽離開了。
臨走時易枝蘭找上門,紅著臉把家裡養的唯一一隻大鵝送給了秦小妹,感謝她在有餘的事情上盡心儘力。
「對不住,真是對不住,麻煩你累了兩天,連飯都沒請你吃一頓,這大鵝你就留著吧,這兩天正下蛋呢。」易枝蘭堅持要給,秦小妹沒法子,隻得收下。
三兄弟裡最冤的估計就是這老大家了。
他們的的確確是不知情,就想貪便宜吃口肉,沒成想親娘賺他們差價就算了,還害他們背上罵名,沒了兒子。
這下更是連遮風避雨的地方也沒了,以後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從前沒鬧翻那會兒,錢大娘也是真心疼愛過有餘這孩子的,時不時會給他買些吃食,路過總會去看看。
原以為那孩子長得壯實,以後長大肯定又高又壯,誰曾想小小年紀就夭折了。
消息傳來時,錢大娘難過了好久,這會兒見老大兩口子也要離開,她心裡頓時五味雜陳。
家裡剩下的滷味不多,錢大娘索性全部倒在個大瓦罐裡,遞給易枝蘭,「拿著吧,安頓好了記得回來說一聲兒,這大瓦罐就當嬸子賀你們喬遷了,日子還得過,想開點兒吧。」
是啊,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還得過日子,咋不得向前看呢?
易枝蘭抽抽噎噎的接過大瓦罐,和丈夫一起深深的給嬸娘鞠了一躬,不再多話耽擱,相互攙扶著,拖著家裡的零碎物件兒出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