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原沒啥好爭執的。

　　秦光耀自己找死現在也求仁得仁，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李祖富作為大隊長，頂多代表全村社員給予他最基本的關懷慰問，需要的話再撥一份兒辦白事的錢出來就是極限了。

　　至於王芳雲撒潑打滾要求的「公道」，別說李祖富隻是個生產隊隊長了，就是報公安，讓辦事員來斷官司也不可能可著她想怎麼判就怎麼判。

　　還有大丫·····可憐的丫頭，這回怕是隻能認著倒黴了。

　　王大娘也明白想給大丫討個公道很難，老秦家破落至此，為了錢連臉皮都不要了，根本就給不出什麼像樣兒的賠償。

　　想想就叫人生氣，王大娘嘴上愈加不饒人，罵的王芳雲額頭上青筋直跳，好幾次豁出去想和這個老東西拼了都被秦小妹擋回來，討不著一點兒好。

　　後來還是人家護士看不下去這邊吵鬧，來說了幾句三人才作罷。

　　以前老秦家和老王家雖然沒什麼交情，可因為就住對門低頭不見擡頭見，面子上的客氣是有的，經過這一遭也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王大娘並不可惜也不後悔，她如今的好鄰居另有其人，自己又不靠人施捨吃喝，當然想和誰好就和誰好，腰桿兒硬的很。

　　反倒是王芳雲有點兒後悔。

　　她最會做表面功夫，在村裡的好人緣向來是她的驕傲，如果可以的話她不想和任何人交惡。

　　尤其是老王家和秦小妹這樣有出息有能耐的人戶，這可都是人脈啊。

　　還是衝動了，看著還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兒子，王芳雲後知後覺的有些悔。

　　她拿眼去偷看王大娘，卻見這老東西嘴上討了便宜這會兒正一臉的得意，一點兒對這份昔日鄰裡情的惋惜都沒有，氣她個倒仰。

　　剛才王大娘的態度雖然潑辣，話卻說的很明白，加上秦小妹也不是啞巴，李祖富很快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下了判斷。

　　秦光耀受重傷雖然是老梁頭飼養的騾子導緻，但出事的時候人家老梁頭的表現可圈可點，硬要怪在人家頭上過於牽強了。

　　騾子是大隊批條子允許他飼養的；

　　騾車的租賃服務也是大隊點頭允許他經營的。

　　人家也沒有搶道，始終靠著邊兒走，從來沒礙著誰。

　　倒是秦光耀，他是個成年人了，為了留下妻兒衝動之下做出的舉動本就應該自己承擔所有後果。

　　不僅如此，因為他的衝動還害的大丫早產，母子都擔風險，若是有心，秦家母子倆就應該買肉買魚去看看人家，賠個不是。

　　當然，這些都是李祖富的建議，王芳雲要鐵了心跟宗強一家結仇，不願意認下這份罪過，當隊長的也沒法子。

　　一早認定自己沒錯，但聽到大隊長站在自己這邊，親口肯定了自己的無辜，老梁頭還是很激動。

　　「真是世風日下！大家一個村兒裡的你們都訛，等著吧！看以後誰還敢和你們家來往！」老梁頭老實了一輩子，撂狠話都撂不明白，還得王大娘來。

　　「人家也不稀罕跟咱們來往，一門心思想攀城裡的親戚呢！人家城裡的又不傻，知道是這樣的人戶躲還來不及呢。

　　要我說天寶他娘還是明白人，知道娃留給你們母子倆隻有被拖累的份兒，硬著頭皮也帶著了，以後啊～都是好日子！」

　　本來嘴皮子就不饒人，做了這小半年的生意更是口齒伶俐，王大娘生怕別人不知道王芳雲的死穴，一句話恨不得紮她八刀。

　　「你！你這個潑婦！」王芳雲果然破防。

　　「是，我就是潑婦！不潑就叫你訛上了我還是潑點兒好！治你！」王大娘跳起來罵。

　　護士又進來罵了兩句，兩個人才終止了嘴上的交鋒，隻是四顆眼珠子你瞪著我，我瞪著你，誰也不服誰。

　　「·······」

　　李祖富感覺好累，好想提前退休。

　　解決了老梁頭和秦光耀之間的官司，李祖富被王大娘和秦小妹領著上樓去看剛剛生產完的大丫和孩子。

　　從大丫婆婆手裡接過小小的輕飄飄的孩子，李祖富連說了好幾句造孽，打定主意要補償大丫母子倆，給她們討個說法。

　　心裡是這樣想的，嘴上李隊長更是做出承諾，回頭就做主把秦老三家的老母雞都逮給大丫補身子，誰敢攔就擼了誰的家庭作坊！

　　如此補償雖說不夠，但也聊勝於無了。

　　畢竟秦老三家那個情況······家裡還有個常年癱瘓在床的植物人，李祖富也不好把人往死路上逼。

　　大丫曉得隊長的難處，心裡隻有感動沒有一絲怨氣。

　　宗強也表示不會讓隊長難做，針對秦光耀的打擊報復隻會在暗地裡進行，不會鬧到明面上壞了大溪溝村的名聲。

　　········

　　李祖富很想說你要是真為我考慮就不要進行打擊報復了，但看到病床上大丫蒼白的臉，又顛了顛懷裡輕飄飄的孩子，到底是說不出口。

　　半晌他嘆了口氣，憋出來一句：「你們年輕人有主意，自己去折騰吧，別鬧的太過分影響到大集體的利益就好。」

　　這就是隊長也看不慣秦光耀的意思了，宗強和錢慶春對視一眼，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時候也不早了，斷了老梁頭和秦光耀的官司，又慰問過大丫母子後，李祖富就起身跟著老梁頭回村裡去了。

　　明天大丫出院，宗強跟老梁頭又租了一天騾車，請他幫忙帶個話，讓家裡的兄弟明兒一早趕車來公社接嫂子和侄兒回家。

　　今晚大丫的婆婆和丈夫打算在醫院裡將就一晚，看著大丫和孩子，秦小妹則是由哥哥嫂子帶著回了老陳家。

　　待會兒她還得給留在醫院裡的兩人一產婦送飯來，自家做的有營養，分量也足些。

　　二丫一開始不願走，王大娘好一通勸才把人拉走，帶去了她和方桂華、大丫三人一起在公社合租的小院兒。

　　基礎的生活物資已經請老梁頭拉過去了，收拾收拾就能住下，咋也比醫院條件好。

　　二丫還有些放心不下姐姐，可她一個小丫頭，既比不上孩子的爸爸有力氣；又比不上孩子的奶奶有經驗，留在這裡實在沒什麼用處。

　　還不如回去好好休息，明兒一早早些來幫忙，這樣換著班忙活，大家都能喘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