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3章 搬衚衕
「聽說了嗎?那家的事兒~」
「知道知道~現在咱這樓裡還有誰不知道的?以前他家老太太還在那會兒,可得意了,說兒子名字取的好,以後是要當領導的,結果怎麼著?」
「嘖~還領導呢,不要臉搞破鞋,怎麼還不搬走?」
「今天就搬了,沒見一早晨上上下下的忙活嗎?」
傢具物什一件一件搬離曾經溫馨的小家,秦艷玲原本以為已經麻木的心再聽到鄰居們旁若無人的議論還是會刺痛,無地自容。
她是一千一萬個不願意搬走的,可看這情形,再留下來日子也不會好過,倒不如去一個沒人知道底細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這麼想著心裡釋懷許多,秦艷玲低頭抹了抹通紅的眼,強打起精神繼續收拾東西。
羅振剛已經租好了房子,距離鋼廠宿舍好幾條街,雖是和人合租一個院子,但條件已經是可選擇裡最好的了。
就是可憐小慶,以後都沒有自己的房間了,一家三口得睡一個炕不說,廚房還得兼備客廳的功能。
就是這麼逼仄的地方也不是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的,每個月除了生活費還得多出一筆租金,這對現下羅家捉襟見肘的經濟來說簡直是雪上加霜。
想要活著,就得工作。
本來兩口子還想著先保障最基礎的生活,盡量節省,慢慢尋找工作機會來著,可架不住兒子撒潑打滾,就是住老衚衕也得是乾淨的最靠近中心地帶的老衚衕。
沒辦法,兩口子遂了兒子的心意,咬牙租下這間小房,這才順利搬了家。
和原計劃相比翻了一倍的房租終於讓夫妻二人有了緊迫感。
本來秦艷玲是寧願餓死也不願意幹個體的,這會兒也隻能咬著牙,屈辱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或許是出於愧疚,搬家後羅振剛馬不停蹄的開始忙碌起來。
他陪著笑臉一一拜訪曾經交好的親戚、朋友、同事,希望能得到人家的幫助,至少給他一個養家糊口的機會。
可羅振剛已經不年輕了,體力活兒肯定無法勝任;多年庸庸碌碌隻知得過且過,也沒有學習什麼技能。
這情況擺在眼前,讓少數幾個可憐他有妻有子想要幫助他的親戚也無能為力。
多少有知識正年輕的後生都找不到工作,他這個有嚴重作風問題的中年男人哪裡有競爭力?
「實在不行·····拿點兒貨幹個體吧。」
讓光榮的工人去幹個體戶,這多少有些欺辱人,但親戚這樣說羅振剛卻沒感到羞辱,他很清楚自己已經無路可走了。
隻是擺小攤子幹個體,這可是比種地當農民做泥腿子還讓人瞧不上的營生。
兜兜轉轉,使盡心思才從農村爬出來,結果最後落得個還不如泥腿子的下場,秦艷玲受不了打擊,自打進了老衚衕就再沒有出去過,天天以淚洗面,眼睛都要哭瞎了。
羅小慶倒是上躥下跳不同意家裡擺小攤子,可他一個米蟲,既不掙錢又不勞動的小屁孩兒,現在這家裡可沒人聽他的話。
將能找的關係、能走的路子都找了一遍,確定隻有幹個體這一條路後,羅振剛反倒打起些精神來。
家裡現在還有點兒錢,最好早做打算,真到彈盡糧絕那一天連進貨的錢都沒有了,便是想幹個體也碰不到門檻。
左右是他去丟人現眼,秦艷玲怨恨羅振剛,索性也不管了,隻一點,離家門口遠點兒,別在跟前兒現眼就行。
有新鄰居搬過來,一個衚衕裡的鄰居這兩天的話題總是圍繞著老羅家一家三口展開。
隻是秦艷玲嫌丟人;羅小慶拉不下臉;羅振剛又早出晚歸的,大傢夥兒總找不到機會親近,隻能瞎猜。
因著搬來的時候東西多陣仗大,鄰居們都猜測老羅家和老陳家一樣,是有工作做正經營生的人,當家的男人早出晚歸應該也是因為工作原因。
俗話說的好,先敬羅衣後敬人,看著老羅家那些瞧著就上檔次的家當,鄰居們下意識的禮讓三分。
隻是這份客氣沒維持幾天。
自打羅振剛為了找合適擺攤的地點開始和衚衕裡的鄰居們打招呼攀閑話後,大傢夥兒的熱情就淡了。
合著是一家子閑人啊,藏著掖著還以為多了不得呢~
心裡不屑,對羅振剛的問詢也漫不經心,有好心的給他指了條明路。
「你從衚衕口進來,應該能看見一家寬敞院子,獨門獨院的人戶吧?他們家擺攤才有一套呢,那生意老好了!你要打聽上那兒打聽去,我們就是幹個體也是小打小鬧,比不上人家。」
這話說的酸,聽著很不是滋味,隻是話卻不假,於媽滷味小吃車有多火爆,他們這些天天伴著滷肉香味入睡的鄰居最清楚不過了。
老衚衕裡的住房也分優劣,靠近衚衕口的路寬些,採光好,寬敞又亮堂,老陳家的獨門獨院住著更是舒心。
相反的老羅家租住的房子地理位置就不大好了,不僅背陰,還在衚衕底。
那路鋪到這裡細的就跟羊腸小道似的,三個人並排走都費勁,頂多隻能容下一個錯身。
每天路過靠近衚衕口的老陳家的院子羅振剛都羨慕不已,他還以為能住上那樣房子的人肯定是工人或者鐵飯碗呢,沒想到竟然是擺攤幹個體的。
這麼說起來這老陳家個體乾的委實不錯,要是以後自家也能像這樣生活體面,沒工作就沒工作唄,隻要能養得活老婆孩子,幹什麼都是一樣的。
難得的自內心裡湧出一股發奮圖強的勁兒來,羅振剛彷彿打了雞血一般,對自己的個體生意很有信心。
隻是不湊巧,羅振剛找上門去的時候老陳家沒人在家,不是上班去了就是擺攤去了,房門緊閉上鎖,一看就得晚上才回來。
沒辦法,羅振剛隻能回去休整。
因為一家子淪落至此都是羅振剛的錯,所以他其實更願意在外頭奔波忙碌,並不想回家面對秦艷玲和兒子小慶失望的眼神。
雖然他一力承擔起了家庭的重擔,但母子倆沒一個可憐他。
對著這個曾經家裡的頂樑柱,一家之主,母子倆隻有怨恨。
隻要面對面必定鼻子不是鼻子,眼兒不是眼兒,家裡氣氛凝滯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