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計生辦拉了一拖拉機婦女去醫院打胎，但凡抵抗的人戶都被扒了房子以作警告。

　　楊柳家的房子差點兒也被扒了，還好她回去的及時，一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她男人大勇就知道叔叔家幫不上這個忙。

　　當即心一狠，腳一跺，打雞窩裡掏了兩個雞蛋又包了一小包紅糖，拽著媳婦兒第一個翻上拖拉機，擺出了認錯的態度，保住了房子。

　　這事兒李祖富從始至終都丟開手，沒有去管，任憑楊翠翠行使權力，大刀闊斧的把村裡的刺頭挨個收拾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嚷嚷著要罷工的那幾戶人家照舊擡了豆腐進豆腐房排隊檢查品質、登記數量，默契的選擇性遺忘了自己昨天才說過的話。

　　可等好不容易排隊到他們的時候卻沒人理會，看都沒人看一眼。

　　「唉！啥態度啊！豆腐在這兒呢你往哪兒看？」

　　春草擡眼瞅了一眼面前不悅的男人，眼皮子放下，直接拉過後一位的豆腐檢看起來。

　　「隊長說了，你們不想幹就甭幹，少了你們一家兩家的也湊得夠數，拿回去吧，不收。」

　　之前送豆腐過來豆腐房的女工可不是這態度，男人急了，隨即態度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說起好話來。

　　「這是啥話呢？豆腐都做出來了，瞧瞧！多漂亮，都是好豆腐，咋能不要？」

　　春草不理他。

　　時間就是金錢，後頭有的是社員想把豆腐送去公社換錢，少收一家就能從旁的社員手裡多收一家的量，大家巴不得捲起來，多擠走幾家才好呢，能多掙錢誰不樂意？

　　眼看男人還要糾纏，排在他後一位的老哥不願意了。

　　直接上手將他家裝豆腐的簸箕往外一推，差點兒摔地上，「沒聽見人家說不收嗎？別耽誤事兒！趕緊走！」

　　「不是！憑啥不收呀？我要找隊長！你們這不是欺負人嘛！」男人真急了，忘了春草也是聽隊長的話做事。

　　眼看這邊鬧起來，排在後面的幾個昨天也跟著起鬨鬧罷工的人面上閃過錯愕，惴惴不安。

　　大家原本都是土裡刨食，看老天爺臉色吃飯的農戶，多虧了隊長腦子活，帶領大家搞起家庭作坊，額外有了許多收入，這才改善了生活。

　　已經過過好日子的他們都不敢想，要是突然有一天不讓他們幹家庭作坊、不收他們的豆腐，一家子又回到土裡刨食、風吹日曬的日子該怎麼活？

　　眼睜睜看著鄰居、親戚一個一個富起來，蓋新房、買傢具，他們卻還在為一日三餐發愁，這誰受得了？

　　心中還抱有一絲僥倖，覺得隊長隻是在氣頭上，想給他們一個教訓，不會真這麼心狠的。

　　卻不想下一秒春草身邊的秀珍就道：「你找隊長也沒用，你、你、還有你，你們的豆腐以後都不收了，端回去吧，別耽誤大家幹正事兒。」

　　「不是！憑啥呀？我們的為啥也不收？」

　　「得收啊！做都做出來了，一家子就指著這活命呢！」

　　為什麼不收？這不是明知故問？

　　被點出來的都是昨天不給計生辦面子，嚷嚷著要罷工示威的社員，大家都是一個村的打量誰不知道呢？這時候裝傻就沒意思了。

　　不僅社員們心知肚明事情的緣由，被點出來的幾個社員也知道，他們面上還在故作姿態，嚷嚷著挨欺負了，其實心裡早就亂作一團。

　　李祖富是人民的好隊長，這些年縱然有私心，也始終以人民為本，做的都是利民的好事。

　　鮮少見他和社員們計較細枝末節，哪怕氣狠了，心還是向著集體的，從來以社員的利益為重。

　　可有道是泥人還有三分火氣。

　　眼下對國家來說計劃生育是最重要的；對李祖富來說豆腐生意是最重要的，帶領著社員們一起奔小康是老李退休前最大的願望。

　　這幾戶人家精準踩中了他所有的雷點，他不著急上火，給他們點顏色瞧瞧才怪了。

　　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麼過分的事情，幾個老爺們兒急的差點兒下跪道歉。

　　他們是怎麼會覺得事情過了就過了，說過的話風一吹就散，不會造成任何不良影響的？

　　豆腐一天兩天不收沒關係，可看隊長的意思分明是想撤了他們的家庭作坊啊！這可不行！

　　「我去找隊長！」

　　豆腐也不要了，最先和春草爭執起來的社員一扭身奔出門，飛快朝大隊部的方向去了。

　　被點到名的其餘幾人生怕落於人後，紛紛將帶來的豆腐撂在豆腐房跑了出去。

　　經過這麼一遭，大家都知道隊長動了真氣，不免做事更加低調，誰也不敢議論。

　　直到交了豆腐回到自己家裡才趕緊召家人聚在一起談論今天發生的事。

　　大家也說不好那幾個人是因為公然違抗計劃生育政策，下了隊長的面子才被撤了家庭作坊，還是因為嚷嚷著罷工不珍惜工作機會才被發作。

　　總之隊長很生氣，後果很嚴重，這段時間不想惹麻煩最好都夾著尾巴做人。

　　老錢家每天早上送豆腐的工作是老錢頭一手承包了的，老頭從豆腐房回來，錢木匠和兒子小錢已經起來了，正在吃早飯。

　　眼看雨季將至，不論是娘舅家裡還是老王家、老李家都急著要小吃車，父子倆已經推了在外的活計，每天起早貪黑的在晾房裡忙碌。

　　得知昨兒在大廣場上嚷嚷著罷工的人今天都被撤了家庭作坊，錢慶春有些驚訝。

　　「這就撤了？那·····那以後一個大隊的社員都做豆腐掙錢，就他們在地裡幹活，能不鬧騰？」

　　「鬧就鬧唄～誰又怕他鬧呢？有工作的機會自己不珍惜，以為能拿捏人，這下滿意了。」錢木匠倒是不以為意。

　　他就說嘛，特殊時期低調做人做事總是沒錯的。

　　「也是。」錢慶春又咬了一口大饅頭，「要怕他們鬧，一開始隊長就不能撤了這家庭作坊。」

　　都說吃水不忘挖井人，這幾戶人家也是忒忘恩負義了些。

　　也不想想，沒有隊長拉拔著，光靠這一村子老農民誰能支得起來家庭作坊？

　　工作機會都是人家給的，還拿罷工來威脅人，既然不珍惜，那就別怪人家擼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