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言這句話說完，江晚耳朵尖都熱了。

　　她瞪了男人一眼。

　　旁人不知道，白家什麼實力他自己心裡還沒數嗎？

　　她說不算好也不算壞，是想低調！

　　白景言端著茶盞，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那點弧度藏都藏不住。

　　分明就是故意的。

　　江晚懶得跟他計較，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自己的茶。

　　但耳根那點熱意好一會兒才退下去。

　　對面靠後一點的位置，顧曼芝把這一幕收進了眼裡。

　　江晚瞪白景言那一眼不大，但從她的角度剛好看得清清楚楚。

　　她垂下眼睫，伸手理了一下裙擺。

　　旁邊有人跟她說了句什麼，她笑著回了，目光卻不著痕迹地又在江晚那邊落了一下。

　　江晚沒有注意到這個視線。

　　她低頭喝了一口茶，茉莉花茶，微甜，溫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很舒服。

　　她把茶盞放在旁邊的矮幾上，視線落在對面牆上掛的那幅山水畫上。

　　白景言在旁邊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江晚偏頭看他，他沒說話，隻是沖她微微挑了挑眉，意思是你還在生氣？

　　江晚哼了一聲，不太想搭理這男人。

　　兩個人之間這點小交流，快得也就一兩秒的事。

　　正廳裡依然熱鬧著。

　　有人高聲說著什麼，有人在笑，茶盞碰來碰去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江晚坐在那裡，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好笑。

　　二十來號人坐在一起，每個人都帶著不同的心思，面上卻都客客氣氣的。

　　三叔公坐在斜對面，核桃還在手裡盤著，嘎吱嘎吱的響。

　　他看著江晚，像是在琢磨什麼，但終究沒有開口。

　　顧建明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吹著熱氣，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旁邊坐著的顧芳媛倒是安靜下來了，大概是來之前被訓過，今天規規矩矩地坐著。

　　江晚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主位一眼。

　　那把太師椅空著，扶手被擦得鋥亮，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

　　椅子後面是一面紅木屏風，雕著松鶴延年的圖案，看著有些年頭了。

　　江晚正想著，福伯的聲音忽然從後廳方向傳過來。

　　「老爺子到了——」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站起身。

　　椅子腿蹭在地磚上的聲音參差不齊地響了一下。

　　有人站起來的時候碰倒了茶盞，趕緊扶住，發出哐的一聲輕響。

　　江晚也跟著站起來，白景言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後廳的門簾被人掀開，顧老爺子走了出來。

　　他穿了一件暗黃色的唐裝，上面綉著暗紋。

　　頭髮也是特意打理過，梳得一絲不苟，銀白色的髮絲整整齊齊地往後攏著。

　　他步伐穩健，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拐杖。

　　顧沉舟跟在他側後方，一身黑色西裝，面色沉靜。

　　顧老爺子的目光掃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在了江晚身上。

　　那個眼神裡翻湧的東西太多了。

　　江晚被那一眼看得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她抿了抿嘴唇，沒有躲開那道目光。

　　顧老爺子走到主位前站定，緩緩坐下。

　　拐杖立在椅子旁邊，握柄上盤著的那顆玉珠碰了一下扶手，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都坐吧。」

　　顧老爺子開口說著，聲音不高，但中氣十足，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眾人這才落了座。

　　大廳重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