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聲，水花濺起半人高，林雪在水裡慌亂地撲騰着，長發像墨團般散開，濕漉漉地貼在臉上，遮住了大半張臉，淺色的連衣裙被水浸透後沉甸甸地往下墜，像鉛塊似的拖着她往深水區沉。

　　“救命……救命啊！”她的聲音帶着哭腔，剛喊出半句就被河水嗆得劇烈咳嗽，身體在暗藏漩渦的水流沖擊下，像片落葉似的漸漸往河中央飄去，離岸邊越來越遠。

　　“卧槽！”張成瞬間懵了，頭皮一陣發麻，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的水性頂多算“不沉底”，小時候在老家池塘裡撲騰過幾次，哪見過這麼湍急的河？水面看着平靜，水下的暗流卻像無形的手，河中央那處打轉的漩渦肉眼清晰可見，别說救人，就是他自己下去都可能被卷走。

　　可看着林雪在水裡掙紮的身影，那隻拼命揮舞的手越來越無力，他根本沒時間猶豫——林晚姝把妹妹托付給他照顧，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她淹死。

　　張成瞬間集中精神觀想，幾秒鐘後，一根手指粗的麻繩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他來不及多想，抓起麻繩一頭往老槐樹最粗壯的枝桠上繞了三圈，打了個死死的水手結，又将另一頭緊緊系在自己腰上，繩結勒得腹部微微發緊，甚至能感覺到粗麻蹭着皮膚的刺痛。

　　“林雪，别亂動！我來救你！”他大喊一聲，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顫，卻足夠清晰地傳到河中央。話音未落，他縱身跳進了河裡。

　　河水比想象中更涼，剛一入水，刺骨的寒意就順着毛孔鑽進骨頭縫，凍得他打了個寒顫，牙齒都差點咬在一起。

　　水流的力量遠超預期，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拽着他的胳膊、腿往漩渦裡拖，腳下根本踩不到底，河底的碎石劃破了他的腳踝，刺痛混着寒意一起鑽進來。

　　他咬着牙，腦袋裡隻有一個念頭——靠近她，抓住她。

　　往林雪方向遊的每一米都格外吃力，手臂劃水的動作越來越沉，腰上的繩子被拽得筆直，勒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難，胸口發悶。

　　“抓住我的手！”張成終于拼盡全力遊到林雪身邊，一把抓住她冰涼的胳膊。她的身體凍得劇烈顫抖，頭發糊在臉上，露出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像受驚的小鹿。

　　“别慌，跟着我，我拉你上去！”張成吼道，聲音蓋過水流聲。

　　林雪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回過神，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肉裡，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張成忍着疼，一隻手牢牢圈住她的腰——能感覺到她單薄的身體在懷裡發顫，呼吸微弱——另一隻手拼命劃水，借着繩子的拉力，一點點往岸邊挪。

　　水流一次次将他們往回沖，有兩次漩渦的吸力差點把他們扯開，張成的手臂漸漸發酸，肌肉都開始痙攣，卻不敢有絲毫松懈。

　　他能清晰感覺到懷裡人的身體越來越沉，呼吸也越來越弱，嘴唇已經發紫，吓得他心髒都快跳出胸腔。

　　終于，他拼盡全力把林雪拖上了岸。

　　剛一沾到冰涼的地面，林雪就癱軟在地，雙眼緊閉，嘴唇紫得像凍透的葡萄，徹底失去了意識。

　　張成也跟着趴在地上大口喘氣，腰上的繩子勒出了一道紅痕，一扯就疼得他龇牙咧嘴，腳踝的傷口沾了泥沙，火辣辣地疼。

　　他顧不上休息，連滾帶爬地湊過去，先把林雪的身體翻過來，讓她趴在自己的腿上，手掌呈空心狀，用力拍打她的後背。“

　　咳……咳咳……”林雪吐出幾口渾濁的河水，卻依舊沒醒，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像風中殘燭，眼看就要沒了呼吸。

　　張成慌了，手指顫抖着探了探她的鼻息，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他以前在聚能公司學過急救，趕緊把她平放在地上，解開她濕透的針織開衫，雙手交疊放在她的胸口，開始按壓。

　　按壓了幾十下，林雪還是沒反應。

　　張成的心髒狂跳，看着她蒼白的臉，咬了咬牙——隻能人工呼吸了。

　　他擦掉林雪嘴角的水漬，捏住她的鼻子，低下頭，對準她的唇印了上去。

　　柔軟的觸感傳來，帶着河水的清涼和淡淡的栀子花香。張成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卻不敢有絲毫雜念，專注地進行人工呼吸。

　　一下，兩下，三下……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林雪突然猛地咳嗽起來，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裡滿是水汽，迷茫地看着張成，愣了幾秒，突然反應過來，一把推開他，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你……你流氓！”

　　張成見林雪活了過來，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滾燙地砸在手腕上。

　　他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緊緊抱住林雪，手臂收得極緊，像是要将她嵌進自己的懷裡：“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終于把你救活了。”

　　聲音帶着後怕的哽咽，連呼吸都在發顫，“要是你出事，我這輩子都沒法對你姐交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原諒自己。”

　　林雪被他抱得身子一僵。

　　擡手推他，羞惱道：“你這混蛋……趁機揩油……我要告訴我姐……”

　　張成這才後知後覺地松開她。

　　趕緊解釋道：“你别生氣，我就是太激動了，太高興了，因為我救活了你。”

　　“你就是故意揩油！”林雪瞪着他，滿臉羞惱，“你還故意奪走了我的初吻！我跟你沒完，我一定要告訴我姐！”

　　“你這就是沒良心！”張成氣呼呼地皺起眉，指着她的鼻子反駁，“我是見你昏迷不醒，才給你做人工呼吸的！那是救你的命，不是占你便宜！”

　　“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林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滿臉的郁悶和難受。

　　這一次虧大了，被他抱了，摸了、吻了，偏偏還是自己最看不起的小司機！

　　“若不是我救你，你現在已經淹死在河裡了！”張成氣壞了，怒氣沖沖地提高聲音，“你忘恩負義就算了，還反過來怪我？”

　　“我感激你下水救我，但不代表你救我上來，就可以亂摸亂吻！”林雪也來了脾氣，梗着脖子反駁，聲音又急又快，“我當時雖然昏迷，卻能感覺到你在做什麼！我根本沒到心跳暫停的地步，不需要心髒按摩，更不需要人工呼吸，你就是故意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