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霧有些意外，卻也不算驚訝。

　　畢竟，這兩人之間還隔著不少事，甚至，是父母血仇的大事。

　　但這些事，總要給他們一些說開的時間，佟霧識趣地道：「還是我回去吧，我過來也就是想看你一眼，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見溫頌一臉覺得虧待了她好閨蜜的模樣，商郁適時出聲，「來都來了，吃了飯再走吧。」

　　說話間，往餐桌上擡了擡下巴。

　　那是佟霧帶來的晚餐。

　　顯然不止是兩人的份量，應該也是打算大家一起吃的，隻是來了後發現他和溫頌的氣氛有些曖昧，才要溜之大吉。

　　溫頌維護閨蜜心切，冷不丁提醒：「本來就是佟佟買回來的。」

　　「……」

　　商郁眉梢輕挑，不置可否。

　　佟霧和霍讓也不是什麼扭捏的人，話說到這個份上，自然就坐下乾飯了。

　　從善如流的樣子，彷彿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的走。

　　商郁朝霍讓輕笑一聲，「讓你吃了？」

　　「……」

　　霍讓習慣了他這德行，斜了他一眼，「我付的錢，我還不能吃了？」

　　還好溫頌家裡沒什麼兄弟姐妹了。

　　不然誰受得了商郁這副死德行。

　　要是他的妹夫是這樣的，說什麼他都不同意。

　　商郁這個人，可以當好兄弟，兩肋插刀都行，但要是當姐夫妹夫，他第一個不同意。

　　嘴太損了。

　　轉念，不知想到什麼，他臉色難看了一下。

　　他那個剛找回家的妹妹，指不定給他從垃圾堆裡找個什麼妹夫回來。

　　吃到一半，佟霧隨口提起沈明棠的事。

　　這個事，倒不是溫頌和她說的。

　　是她聽一個客戶提起來的，說是霍家找回了丟失多年的小小姐，是景城周家的大少夫人來著。

　　聞言，霍讓認命地點了下頭，「嗯，今天親子鑒定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一出來，我和我二哥還有我媽，全跑了。」

　　說得還挺喜感。

　　溫頌有些許意外，畢竟，之前霍家一家是很盼著找回這個女兒的。

　　商郁邊給溫頌夾菜，邊揶揄：「跑什麼，這不是你心心念念很久了的小妹。」

　　「……可別扯了。」

　　提起這個事，霍讓就煩得慌。

　　他還是一點不想承認，沈明棠就是他的妹妹。

　　思及此，他補了句：「而且我大姐也說了，會找機會再做一次親子鑒定的。」

　　這一點，在場幾人倒是沒說什麼。

　　這樣的家族，在這方面謹慎點再正常不過。

　　佟霧也很贊同，「是該做，我怎麼看都覺得沈明棠不像霍家的人。」

　　「你也覺得我們家的人很好，」

　　霍讓混不吝地笑了下，「特別是我，對吧？」

　　佟霧一點也沒被他的厚臉皮驚嘆到，應對如流：「其實你也不太像。」

　　「……」

　　旁邊商郁幸災樂禍地笑了笑，霍讓有些不服，「我哪裡不像了？」

　　佟霧一時說不上來，認真想了幾秒。

　　霍家的人，真正打過交道的也隻有霍令宜，那會兒霍令宜不過才二十多歲吧，身上的氣場卻與旁人截然不同。

　　而且，她當時的做法並不討喜，甚至有些打人的臉，但霍令宜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時至今日，恐怕早就忘了她姓甚名誰。

　　可若是霍讓，隻怕早就不依不饒了。

　　霍讓：「沒話說了？」

　　「……」

　　佟霧一邊夾菜一邊看了他一眼，「說出來怕傷你自尊。」

　　溫頌忍不住，也不由笑了出來，神經也愈發地感到放鬆。

　　或許，商郁說得很對。

　　她是誰都不重要。

　　身邊的朋友也好老師也好，對她的那些關心與照顧，與她到底姓甚名誰，沒有任何關係。

　　她是她，就夠了。

　　霍讓知道佟霧嘴裡不會吐出什麼好話，也不上趕著自找沒趣了，看向溫頌言歸正傳，「沈明棠從警察局出來了。」

　　「不過，我們家沒人插手這個事，是她懷孕了，警察局不好把人扣下。」

　　話落，見溫頌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錯愕與不快，他反倒驚訝了，脫口而出：「你知道她懷……懷孕的事？」

　　好在，中途又生生改了話音。

　　差點把周聿川的名字說出來了。

　　這小溫頌，是遇人不淑，懷了這麼個宇宙霹靂大渣男的孩子。

　　溫頌沒多想，點點頭，「嗯，昨晚在霍家老宅看出來了。」

　　懷孕了的女人，尤其是月份大點以後，孕相還挺明顯。

　　商郁吃飯的動作微頓，斂眉瞥了霍讓一眼，沒作聲。

　　霍讓被他這一眼看得後背發毛，裝作沒看懂，低頭炫飯。

　　謝天謝地。

　　別讓商郁的心思這麼敏銳。

　　他的妹妹和他的妹妹懷了同一個男人的孩子。

　　而且顯然，自己的便宜妹妹缺德到姥姥家了，先是知三當三，又是懷人孩子。

　　他還沒想好怎麼告訴商郁，可以避免被商郁打一頓。

　　需要從長計議。

　　吃完飯，霍讓起身招呼坐在沙發上的佟霧，「走了。」

　　「走吧。」

　　單手抄兜和他一起朝門口走的卻是商郁。

　　佟霧從沙發上起身，一愣，「你走？」

　　商郁語氣鬆散：「我沒這麼不講理吧。」

　　本來，一直以來住在這裡的人就是佟霧。

　　沒道理她回來了，還讓她走。

　　溫頌看懂了，他前面又是故意在逗她，心安理得地拉住佟霧重新坐下。

　　見她連送送的打算都沒有，商郁哼笑一聲，卻沒說什麼。

　　合上家門的瞬間，臉上的笑意就斂了下去，等電梯時，好整以暇地看向霍讓。

　　霍讓這回不止是後背發毛了，心裡都跟著發毛，索性豁出去了，「行了，要問什麼你就問吧。」

　　萬一，商郁猜錯了呢。

　　誰曾想，商郁開口就是：「沈明棠懷的孩子是誰的？」

　　「……」

　　霍讓一邊飛快想著家裡祖墳有沒有給自己留位置，一邊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一本正經地求生：「我可以告訴你。」

　　「但是，你不能打我。」

　　他話音落下，電梯正好到了。

　　兩人前後腳走進去，商郁瞥著他，答應得爽快，「行。」

　　霍讓摸了摸鼻子：「周聿川。」

　　下一秒，那隻伸出去按電梯樓層的大手，直接落在了21層的按鈕上。

　　門開的一瞬間，霍讓想要阻攔，「你幹什麼？」

　　「我隻答應了不打你。」

　　話落，商郁越過他，就面沉如水地大步走了出去，每一步都透著淩厲與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