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李桂枝這一整天的行蹤，賀建國都了如指掌。

　　早上八九點才開始擺攤，據說隻擺了半個多小時就收了，下午就一直待在賀西洲那邊，也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但不管怎麼樣，他都斷定李桂枝這第一天生意，肯定是碰壁了。

　　說不定上午的東西沒賣出去，下午就心灰意冷，躲著不敢出門見人。

　　所以他是專程過來看她笑話的。

　　可沒想一進門，發現屋裡坐滿了人正在吃飯，而桌上放著一個大盆，裡面都是排骨。每個人的面前，還堆著不少的骨頭。

　　「錢一分沒賺到，花錢的本事倒是見長了啊，」賀建國冷笑著道，「怎麼，現在你不在家裡做飯，跑到這邊來吃了？」

　　李桂枝絲毫不給情面地道：「我賺沒賺到錢不需要你管，我在哪裡吃飯，也不需要你管。」

　　「哼，你還不得了了。」賀建國冷哼一聲，又對賀老爺子道，「爸，你不能這麼慣著她。又是給她買三輪車，又買這麼多排骨給她吃，結果她做生意還做不好。照這麼下去，你那點棺材本都得被糟蹋完了。」

　　「我慣著她怎麼了？」賀老爺子不緊不慢地道，「我慣著她，是因為她出息了。」

　　「她？」賀建國笑了笑，「她能有出息，我賀建國三個字倒過來寫！」

　　「好好好，」賀老爺子道，「桂枝，把你今天賺的錢拿出來讓他開開眼，讓他明白明白啥叫狗眼看人低。」

　　李桂枝本不想這麼高調，但既然老爺子都說話了，她也不藏著掖著了，把一大疊錢拿了出來。

　　下午沒事的時候，她已經把錢分好了，其中六十塊面額較大的用皮筋紮成一疊，剩下的紮成一疊。

　　「沈薇，」李桂枝把六十塊放在沈薇面前，「這是該給你的，一共六十塊整。」

　　說完她把剩下的放在桌上：「這是我今天的利潤，不多，隻有十幾塊，讓賀大廠長見笑了。」

　　多少？

　　賀建國雖然是見過大錢的人，但這一刻也難免驚到了。

　　不就擺了半個多小時的攤，竟然收入了將近八十塊？

　　出去給沈薇的，都還有十多塊的利潤？

　　擺小攤兒現在這麼掙錢了嗎？

　　賀建國一連三問，把自己都快問沉默了。

　　但現在他也不可能因為李桂枝賺了這麼點錢，就改變他的態度，隻能道：「行，你能賺錢了，山雞飛上枝頭要變變成鳳凰了。該你了不起了，那以後我們家都要靠你了。」

　　聽著他這發酸的話，在場的人都想笑。

　　但老爺子卻來氣了：「賀建國，你他娘的說話怎麼跟個娘們兒似的？你老婆辛辛苦苦能賺上錢了，難道你不該為她高興？非要她天天待在家裡當受氣包，當你的出氣筒你才開心？」

　　賀建國心裡不服氣，但也不敢跟老爺子回嘴，隻能氣哼哼地把頭別向一旁。

　　老爺子見他還是死不悔改的模樣，更來氣了：「看著你都來氣，給老子滾！回去好好反省自己的錯誤！沒想清楚之前，別讓老子看到你！」

　　老爺子一輩子殺伐果斷，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一旦動了真怒，那氣勢可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

　　就算賀建國現在是大廠的廠長，也隻能灰溜溜地走了。

　　「爸，您彆氣了，對身體不好。」李桂枝道。

　　「哼，不知好歹的東西，不罵他幾句他真以為自己多厲害了。」老爺子說著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半杯酒，「想當年我跟沈薇的外公在戰場上，那名頭可是響噹噹的，啥時候都沖在最前面！」

　　沈薇知道老爺子這想當年的話題一開始，不到睡覺是停不下來了，於是趕緊道：「爺爺，您這是什麼酒啊，聞著好香？」

　　「香吧？」說起酒，老爺子瞬間就掛起滿臉笑容，「這是專供的茅台，我一年才得一箱呢，市面上有錢都買不到。」

　　專供茅台，如果放到以後能賣多少錢一瓶？

　　沈薇不知道，但肯定不會便宜，於是道：「爺爺，我們商量一下唄。我給您賣三箱好酒，換你剩下的茅台，好不好？」

　　賀老爺子一愣，問道：「你也喜歡喝酒？」

　　「不是，我是拿來收藏。」沈薇道，「我聽說酒都是越放越香，越放越好喝，我就想收藏點存著，等過幾年再拿出來喝。」

　　「哈哈，你點子還挺多的。」賀老爺子開心地道，「換了別人我肯定捨不得，但你要就直接拿去，也不用給我買什麼酒了。要是嫌不夠，我再找老朋友去要兩箱，反正他們喝了也是浪費。」

　　「那就一言為定了！」

　　被賀建國打擾的氣氛，頓時又完全恢復了過來，不過還是沒能擋住老爺子聊想當年。其實有時候多聽聽老人家說這些也挺好，至少能夠知道現在的幸福生活來得有多不容易。

　　像賀建國這種人，雖然生在革命家庭，父親戰功赫赫，兒子也在部隊奉獻青春，但他卻因為當上了廠長，手裡有了點小權利，就漸漸地忘了本心。

　　不但在家裡作威作福，還在外面有別的女人，有私生子。

　　沈薇覺得老爺子不喜歡他，可能也是因為這一點。

　　……

　　晚飯過後，沈薇讓馬秀兒帶著奶奶先去散步，她則留下來給賀西洲做推拿。

　　她發現經過這段時間的堅持，賀西洲的身體有了大幅度好轉，她推拿起來感覺都順暢了不少，身上也不再瘦巴巴的骨頭凸出，也沒再偶爾疼得滿頭大汗了。

　　她覺得過幾天有空了，就帶他去找那位老中醫，看看能不能進行下一階段的針灸治療。

　　見他床頭的小桌子上擺滿了各種書籍和資料，沈薇忍不住問：「有沒有決定研究方向了？」

　　賀西洲搖搖頭，道：「沒那麼容易。我能涉足的領域，已經有很多人在做了。」

　　「能不能說說你研究的是什麼方向？」沈薇問道，「當然，如果涉嫌機密的話，就別說了。」

　　「說說大概方向還是可以的，」賀西洲道，「我在大學學的是物理，到部隊後主要攻關電磁波方向的研究。」

　　電磁波？

　　沈薇眨了眨眼。

　　雖然上輩子她對軍事這方面了解得很少，也不感興趣，但當時有些事就算她不想去了解，大數據還是會推送到她眼前。

　　她記得關於電磁方面的，好像有什麼全電推進，還有雷達之類，當時都是反超西方領先世界。

　　難怪賀西洲幾十年後會得到那麼高的榮譽，看來他在這一塊應該做了不少貢獻。

　　既然他註定會有所成就，沈薇覺得稍微提前那麼一點點，引導他朝這個方向走，應該沒有大問題吧？

　　於是她道：「這些天我看了些房東留下的書，還有雜誌之類。」

　　「哦？」賀西洲有些驚訝，「那些書都很高深，你能看懂？」

　　「我也就隨便看看，算是一知半解吧。」沈薇道，「我看雜誌上說，現在都有那啥砷化鎵相控陣雷達了，連洲際導彈都能看到。」

　　「確實有了。」賀西洲笑了笑，問，「這個你也有興趣？」

　　「就隨便看看，」沈薇道，「但我覺得還是不夠厲害，咱們要是能研究出更先進的雷達，比如什麼有源相控陣雷達啊，或者把材料換成氧化鎵啊，氮化鎵啊什麼的，會不會更厲害？那樣外國人就不敢欺負我們了。」

　　賀西洲一愣，突然轉過頭來問：「剛才你說什麼雷達？」

　　見他這副表情，沈薇就知道點到重點上了：「呃……有源相控陣……」

　　「還有氮化鎵！」賀西洲激動得也不做推拿了，兩手撐著床翻轉過來，抓著沈薇的肩膀道，「沈薇，你是怎麼想到這些的？你真的不是仙女嗎？」

　　沈薇一抽嘴角，又來又來。

　　「謝謝你，」賀西洲激動地道，「我已經找到研究方向了，就是有源相控陣雷達，甚至是氮化鎵有源相控陣雷達！這絕對是沒人涉足的領域！幫幫忙，把我扶到輪椅上，今晚我要查閱一些資料！」

　　如此新的思路，讓他迫不及待。

　　他比誰都清楚一個新的雷達技術，對國家來說有多重要，早一天研究出來，祖國就能早一天獲得更強的保護。

　　沈薇知道勸不住他，也就不勸了，把他扶到輪椅上後，又去給他準備了一些靈泉燒的開水。

　　看著他伏案低頭，近乎沉醉地翻閱著大堆的資料，沈薇輕輕地退出了房間。

　　希望賀西洲能早點取得成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