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廠今天沒人加班，整個廠區都是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四點整，賀西霖跟沈倩準時來到了廠門口，他可是馬上要升任副廠長的人，未來還極有可能接班當上廠長，看門的門衛對他自然都非常客氣。

　　「賀主任，今天又要處理廢鐵嗎？」

　　「對啊，」賀西霖道，「那些堆放在那兒太久了，很佔地方，廠裡決定趁現在價格還不錯，早點處理了。」

　　「對的對的，那麼多廢鐵看著也礙眼。」門衛問道，「車來了嗎？」

　　正說著，兩輛大貨車，還有一輛裝載車來到了廠門口，門衛趕緊打開大門把車放了進去，還賠著笑對賀西霖道：「賀主任，你讓他們趕緊裝吧，裝好了出門的時候給我個條子就行。」

　　賀西霖帶著大卡車來到對方廢鐵的地方，這次沒有人幫忙裝車，他就請了一輛裝載車，雖然要多花一百多塊錢，但這種進口的大型裝載車力氣很大，一抓就是好幾百上千斤，兩輛車沒多久就裝得滿滿的。

　　出門的時候，賀西霖走進門衛室，從口袋裡拿了四包香煙放在桌上：「別人放假你們還要值班，辛苦了。這是上次別人送的，我家裡也沒人會，你們一人兩包拿去抽吧。」

　　兩個保安受寵若驚，這可是好煙，還是領導給的，一番感謝後，賀西霖拿出了一張出門條。

　　保安接過去一看，發現上面除了日期是一個星期前的，負責人名字也是已經離職的蔣平。兩人眼珠子一轉，瞬間就知道了是怎麼回事。

　　難怪賀西霖以前走路都是擡頭看天，今天竟然這麼客氣，還給他們買香煙，原來是有事啊。

　　這張條子是要給領導簽字，然後交去倉庫的，按照規當天必須交上去，遇到放假就推遲到上班第一天，超過日期領導一般不會受理，即便受理了也會各種找麻煩。

　　不過現在簽字的領導就在眼前，倉庫的負責人也在，流程上肯定不會為難他們的。

　　而且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反正這些廢鐵堆在那兒也沒人管，也不是自己家的，問那麼多幹什麼呢？

　　領導吃肉，他們有口湯喝就行了。

　　看著兩輛大卡車拉著廢鐵出了廠區大門，一直在附近等著的周泉水，快速來到了門衛室。

　　以前他在這一片混的時候，跟這些廠裡的保安多少都認識，跟著沈薇之後，這些關係他也一直沒有落下，兩個保安跟他都比較熟悉了。

　　「我說你倆可以啊，」周泉水道，「都抽上這麼好的煙了。」

　　「我們哪裡買得起啊，」一個保安道，「是領導給的。」

　　「說起你們領導，我正想問你們個事呢。」周泉水道，「你們也知道我現在在收舊貨，但舊貨不好收啊。前幾天遇到個收廢品的，說最近廢鐵價格漲了不少，我就尋思著你們廠裡那麼多廢鐵，怎麼就不拉去賣呢？」

　　「你咋就知道沒賣呢？剛剛才拉出去兩車，一共三十多噸呢。」

　　「這麼多？」周泉水問，「那你們廠豈不是又要大賺一筆？」

　　兩個保安笑了笑，道：「啥廠裡賺，是領導賺。」

　　「領導怎麼可能賺到這個錢？」周泉水假裝不信，道，「你們是國有企業，一顆螺絲都是國家的，領導絕對不可能把廢鐵拉出去自己賣。」

　　「你還真別不信，現在就是這麼回事。」

　　在周泉水的套路下，兩個保安把賀西霖怎麼做假手續，倒賣廠裡廢鐵的事兒，悄悄告訴了周泉水。

　　「那他這是挖國家的牆角啊，」周泉水道，「你們怎麼不去揭發他？」

　　「算了吧，人家的老子是廠長，對象又是倉庫的組長，從上到下都是一家人。」保安道，「咱們上哪兒揭發？去告訴賀建國你兒子偷偷賣廠裡的廢鐵？隻怕這句話一出口，明天咱就得卷被子走人。」

　　「那你們知道他賣去哪兒嗎？」周泉水問，「我不是想做什麼，我就是想找個大點兒的收購站，把我的那些廢鐵賣個好價錢。」

　　「具體咱也不知道，」保安道，「但他這種啊，肯定是往遠了去，進了可不敢賣，而且還得是半夜去。」

　　周泉水又隨意聊了兩句，便趕緊離開回到車上，將打聽來的消息告訴了沈薇。

　　「要不咱們去舉報他。」周泉水道。

　　沈薇卻是搖了搖頭，沒有證據，舉報了也沒用。

　　而且那兩個保安，也別指望他們敢去作證。

　　「那咋辦？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挖國家的牆角？」周泉水道，「這種人就應該抓起來關他十年八年的才解恨。」

　　「先去找找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他要把廢鐵賣哪兒。」沈薇道。

　　「姐，京城這麼大，咱們去哪兒找啊？」

　　「用排除法，」沈薇道，「附近的首先能排除了，小的廢品收購站也能排除，他們沒有能力買下這麼多廢鐵。另外鋼鐵廠、國營的大型收購站也可以排除掉。剩下的就隻有有實力的私人廢品收購站，你天天在城裡跑，想想有沒有這樣的地方。」

　　周泉水皺著眉想了一陣，最後道：「我倒是知道一個地方，但有點遠啊，差不多快到石景山了。」

　　「那就去看看。」沈薇道，「越遠的地方，可能性越大。」

　　周泉水也不多說了，開著車就朝石景山的廢品收購站趕去，沒想到了地方，還真看到兩輛大貨車停在路邊。雖然車廂上面已經蓋上了篷布，但從輪胎來看，車上應該是裝著重物。

　　周泉水下車打探了一番，發現果然裝的是廢鐵，而且駕駛室裡一個人都沒有，賀西霖、沈倩還有兩個駕駛員，都在路邊一個小館子裡面吃晚飯。

　　「姐，找到了，接下來幹什麼？」周泉水問沈薇，「要不要我去給他們把輪胎的氣放了？」

　　沈薇一抽嘴角，你放人家的氣有啥用啊，人家不會在打上？

　　「我下車去看看，你把車開遠一點，不要讓他們看到了。」沈薇道，「停好後就在那兒等我，我馬上就過來。」

　　說著沈薇下了車，等周泉水把車開走後，她便來到兩輛大貨車跟前。

　　這個地方已經是四環路外面，現在幾乎是一片空曠，天黑之後路上的行人也是稀稀拉拉的。沈薇把手放在車廂上，將裡面的廢鐵全部收進了空間裡。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附近有人的情況下往空間裡收東西，難免還是有點小緊張，生怕被別人發現。好在車上蓋著篷布，所以即便裡面的東西突然不見了，也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兩車廢鐵收下後，她這才快速跟周泉水匯合。

　　「事情處理好了，回去。」

　　周泉水一愣，他才剛把車停下還不到五分鐘，事情就處理好了？

　　那可是三十多噸廢鐵，薇薇姐是怎麼處理的？

　　不過他知道沈薇是有本事的人，也沒有多問，開著車就走。

　　賀西霖幾人慢悠悠吃了晚飯，見天已經黑透了，便回到車上，準備開進前面的收購站。

　　駕駛員啟動車子，但往前開了一點點便停了下來。

　　「怎麼了？」賀西霖問。

　　「感覺有點不對勁，」駕駛員道，「車子怎麼這麼輕？就像是空車一樣。」

　　開空車和重車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稍微有點經驗的司機都能感受出來。

　　賀西霖趕緊下車來到車廂，抓著護欄爬上去掀開了篷布，頓時整個人都傻眼了。

　　廢鐵呢？

　　明明是滿滿一車的廢鐵啊，現在一粒鐵渣子都沒了！

　　他趕緊跑到後面一輛貨車查看，結果還是一樣。

　　見他臉色蒼白，沈倩問：「西霖哥，怎麼了？」

　　「沒了。」賀西霖道，「車廂裡的東西都沒了。」

　　沈倩和兩個駕駛員還以為他發神經呢，那可是三十多噸的東西，怎麼可能說沒就沒？

　　三個都不信邪地爬上去看，結果真如賀西霖說的那樣，兩個車廂都是空空的，比用掃帚掃過還要乾淨。

　　「這……這是咋回事啊？」一個駕駛員道，「好端端的怎麼就沒了呢？」

　　賀西霖這時候已經回過神來，盯著兩個駕駛員道：「你還好意思問？肯定是你們做了手腳，趁我們吃飯的時候讓人把貨卸了！」

　　「你別亂說啊，」駕駛員可不背這個鍋，「三十多噸的東西呢，說卸就能卸了？說運走就能運走？你又不是瞎子聾子。」

　　「那你說怎麼回事？」賀西霖道，「總不能是東西自己不見了吧？」

　　「也說不準是你讓人把貨運走的呢？」另一個駕駛員道，「然後再賴到我們頭上，想讓我們賠錢？告訴你不可能，我們可不背這個鍋。而且東西已經拉到你說的地方了，運費一分錢也不能少！」

　　「你們還想要運費？」賀西霖氣得頭頂冒煙，「我三十多噸貨沒了，你跟我說還要運費？」

　　「我們知道這些廢鐵是你偷你們廠裡的，你要是不給運費，我們就去舉報你。」駕駛員道，「就算把你弄不大牢，但你這個小領導也算是當到頭了。」

　　賀西霖盯著兩個貨車司機，牙齒都快要咬碎。

　　兩車廢鐵三十多噸，七千多塊錢啊，就這麼沒了！

　　還要搭上兩百多塊錢的運費、裝載費，簡直就是虧到姥姥家了。

　　早知道就不等什麼天黑，不去吃什麼晚飯，先把東西賣了再說。

　　但現在後悔也沒用，他就算恨不得把兩個司機千刀萬剮，此時也不得不忍，也不得不認這個栽。

　　誰讓他乾的不是正大光明的事，被人家拿住了把柄呢。

　　吃一次虧學一次乖，廠裡廢鐵還多著呢，大不了下次想辦法再來。

　　「沈倩，把運費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