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來到醫院的時候，醫生正在給馬秀兒說馬爺爺的病情。

　　「還好送來得及時，病人現在已經過了危險期，病情也基本穩定。」醫生道，「說真的，要是再晚送來一會兒，估計就沒有這麼樂觀了。」

　　「謝謝醫生。」

　　「不用謝。」醫生道，「病人隨時都可能醒過來，病房裡要隨時有人照看。」

　　「我知道了醫生。」

　　等醫生走後，馬秀兒懸了半天的心，總算能夠稍微放下來一些。

　　轉頭看到沈薇來了，道：「對不起薇薇姐，這次拖累你了，我……」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沈薇笑著道，「別想那麼多，隻要是個正常人，遇到這種事都不會袖手旁觀，何況我還是你老闆？」

　　「薇薇姐，這事說到頭還是怪我，」馬秀兒道，「要是我不顧爺爺的反對，把他接去城裡住，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老人家都是很固執的，」沈薇道，「他們在農村過了大半輩子，大部分都不適應城裡的生活，覺得人太多規矩也多，不如鄉下自由自在，我們當晚輩的要理解。」

　　「嗯。」馬秀兒道，「但我還是希望這次他能跟我去城裡，這樣我每天都能照顧到他，就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到時候我幫你勸一下吧，」沈薇道，「正好婚慶那邊缺個倉庫管理員，活也挺輕鬆的。我先讓崔海濤把位置留著，如果你爺爺願意去就去。」

　　「薇薇姐，你對我這麼好，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了。」馬秀兒道，「隻能一輩子幫你管理好蛋糕店。」

　　沈薇都被她逗樂了。

　　一輩子太長，她覺得馬秀兒能盡心儘力幫她再幹兩年，然後就可以去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兩人坐在走廊裡又聊了很久，馬秀兒講起了她跟她大伯一家的事。

　　她從小就沒了爸媽，是爺爺把她拉扯大的，至於她的大伯馬偉才，非但沒有關心過他，還各種刻薄。

　　自從她去城裡上班賺了錢之後，馬偉才就打上了她主意，不時找各種借口問她要錢，她不給就問爺爺要。爺爺打漁賺的那些錢，多半都補貼給他了。

　　這次馬強說了一個對象，女方家庭條件不錯，所以要求也很高。

　　估計是馬偉才拿不出那麼多錢，就再次打起了她的主意，正好爺爺生病，讓他給得逞了。

　　「那些錢你想拿回來嗎？」沈薇問。

　　「不可能拿回來的，」馬秀兒道，「我大伯很貪，進了他口袋的錢不可能再還給我。」

　　貪就對了，就怕他不貪。

　　不過沈薇沒有告訴她她打算怎麼做，隻是安慰了幾句，便去街上買了些吃的，讓馬秀兒安心地在醫院照顧馬爺爺，蛋糕店這幾天她會去看著，她則跟著來接她的李滄回了城裡。

　　李滄是幾個人中傷得最重的一個，而今天的事他也已經向上彙報了，還不知道會怎麼處理。

　　但不管會不會受處罰，他心裡憋著的那口氣，感覺怎麼都出不來。

　　「嫂子，那傢夥太壞了。」李滄道，「要不是有紀律管著，今天我肯定要揍得他滿地找牙。」

　　「揍他幹什麼？」沈薇道，「對付這種人，揍是不管用了，要治他就要用讓他最難受的方式。」

　　「怎麼弄？」李滄眼睛一亮，這話聽起來沈薇是沒打算就這麼算了啊，「要不要我幫忙？」

　　沈薇搖搖頭，這種事當然不能讓現役軍人去做：「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

　　雖然心裡很是不甘，但李滄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就不再多問，他相信沈薇一定會完美地解決這件事。

　　回到城裡已經很晚了，沈薇沒有直接回家，先去了周泉水家裡。

　　有些事，還是得這種人來做。

　　聽了今天發生的事情後，周泉水也非常憤怒。雖然他這個人以前有點無賴，但也看不慣羅偉才這種沒有道德底線的人。

　　沈薇交代了一番後，道：「這次的事說起來不太正當，你可以不做，我也不會怪你。」

　　「薇薇姐你說的是啥話呀？」周泉水道，「對付這種人，還用考慮那麼多幹什麼？法律對付不了他，就由我來對付，保準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沈薇點點頭，周泉水說的話沒錯。

　　總有些人覺得自己很聰明，處處鑽法律的空子，但別以為派出所拿他沒辦法，就可以高枕無憂。

　　別人收拾不了的，她來收拾。

　　……

　　第二天一大早，羅偉才一家就起了床。

　　昨天拿到了兩千塊，羅偉才一晚上都高興得睡不著覺，今天就準備去鎮上買點東西之類，再去批個地基，準備給馬強建房子。

　　還沒走出村口，就聽到有幾個人聚在一起，上前看了看，竟然是一個收蚯蚓的。

　　這讓他覺得有點搞笑。

　　他聽說過收蜈蚣的，收蠍子的，收蚯蚓的還是頭一回。

　　這東西在北方不常見，因為冬天太冷，所以要到立夏之後才能大量看到，現在還差了個把月。

　　「你收這東西幹什麼？」羅偉才問道。

　　「大哥，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周泉水回道，「蚯蚓可是好東西，蛋白質含量是牛肉的三倍。我們收回去賣給廠裡，人家拿去做高級營養品。」

　　「給人吃？」

　　「那可不，」周泉水道，「五分錢一條買的，難道還能回去餵雞？」

　　五分錢一條？

　　羅偉才皺了皺眉，這個價格現在對他來說已經完全看不上眼了，畢竟他現在也算是小有錢人了，讓村裡的那些娃娃沒事去挖挖，賺點零花錢倒是可以。

　　於是他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趕著去鎮上買了兩斤豬肉，又去跟鄉裡打了招呼申請地基。

　　現在隻要是年輕人結婚，地基還是很好申請的，不過要先村裡把關，畫了示意圖後再交給鄉裡審批。

　　當然他是村長，所以村裡根本不是問題，他自己蓋個章就搞定了，問題是他要選一個最好的地基。而他看上的那塊地是別人家的，於是花了三天時間跟那家人軟磨硬泡，最終還是給換了過來。

　　找人畫好示意圖，羅偉才今天準備再去村裡把這事給辦妥了，沒想走到村口，又看到了那個收蚯蚓的來了。

　　這幾天村裡不少小孩子到處亂挖，還真給他們挖到了一些，這時候周泉水正一個一個地收呢。

　　「這些是小的，五分。這些大的可以給到兩毛。」周泉水道，「一共九塊三毛五，喲，小朋友你這次賺大了！」

　　賣蚯蚓的那個小孩子拿著錢，笑得連嘴巴都合不攏。

　　隻用了三天時間，他就賺了將近十塊錢，這比好多大人都厲害了。

　　正好路過的羅偉才一聽這麼多錢，又過來看了一眼，一看那些所謂的大蚯蚓，看起來個頭也不是很大，竟然就能賣到兩毛錢一條。

　　要是再過個把月，他一天就能挖幾百條這麼大的。

　　「小哥，」羅偉才問，「要是比這個還大的，能賣多少？」

　　「大哥你家有？」

　　「沒有，我就問問。」羅偉才道，「要是你以後還來，我找空也去挖點。」

　　「大小我這也是有樣本的，對著來就行了。」周泉水說著拿出幾個小玻璃瓶子，每個裡面都裝著一條蚯蚓，從小到大依次排列，上面也貼著價格標籤。

　　最小的五分，最大的竟然能賣到五毛！

　　除此之外，瓶子上還印著「威能保健食品有限公司」的字樣，看起來挺正規。

　　不過最大的那種實屬罕見，羅偉才這輩子還沒見過，但兩毛三毛的這種還是常見的。

　　「下次你什麼時候來？」羅偉才問。「如果我挖得多了，比如有個幾百條，你能不能都要了？」

　　「大哥您放心，您有多少我要多少！」周泉水道，「咱們是去年新開的公司，您知道冬天收不到，現在缺材料都缺得發慌了。別說幾百條，就算您有幾萬條，那也是輕輕鬆鬆都給您包圓！」

　　見他說得這麼有底氣，羅偉才決定把地基的事辦妥，再去一趟城裡把電視買了，回來就讓家裡人趕緊也去地裡刨刨，運氣好說不定還能賣個一兩百塊。

　　於是他匆忙去了鄉裡交了地基的申請書，就搭車去城裡買電視機。

　　出了車站沒走多遠，猛然聽到有人在吆喝：「賣蚯蚓了！」

　　羅偉才停下腳步，不過還是沒有急著上前，因為他感覺這也太巧了點。

　　村裡有人來收蚯蚓，結果他一進城裡，就碰到賣蚯蚓的？

　　話說這東西誰會買啊？

　　但想了想他還是走了過去，反正看看也不用花錢。

　　隻見賣蚯蚓的是兩個人，騎著一輛三輪車，車廂裡放滿了盆子，裡面全都是大條的蚯蚓。

　　也有過路的人好奇過來圍觀，就有一個大嬸問道：「你這東西買來幹啥啊？」

　　「大嬸，這是高蛋白，」賣蚯蚓的年輕人道，「是可以吃的，對身體可好了。」

　　「這玩意兒也能吃？」大嬸都被他逗笑了，「膈應不膈應啊？」

　　「嘿，這您就不知道了吧？」年輕人道，「您拿回去放盆裡養幾天，等它把肚子裡的東西吐乾淨了後再曬乾，放鍋裡小火焙一焙，再打成粉就可以吃了。炒菜的時候放一點，也沒啥怪味，比吃牛肉還好呢。」

　　圍觀的人們搖了搖頭，都不怎麼相信他說的話，更沒有人願意出手買。

　　羅偉才試著問：「你這個怎麼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