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到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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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檸檸,堅持住,我已經給周振軍打了電話,他馬上就會回來了。」
「你不是最愛他的嗎?」
「別睡著了,他馬上就到了,千萬不要睡著!」
雪白的天花闆在許檸的眼前迅速閃過。
急促的腳步聲、急救床輪子的滑動聲、人生唯一朋友陳曉亞的哭泣聲讓許檸知道,自己怕是要不行了。
不過,她並不害怕,也不後悔。
身為軍報記者,就得有隨時為國家犧牲一切的思想準備。
這次任務,她也是早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更是早早地寫下了遺書。
隻是聽到『周振軍』這三個字,她卻想笑!
周振軍作為她結婚證上的丈夫,結婚後十年他們就隻見過一面,這次他會來?
許檸知道周振軍不會來。
也不希望他來。
這輩子,她已經不想見到這個人了。
許檸不懂,愛情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會讓她一天之驕女一眼萬年、無法自拔。
她想:十五歲那年是不是她的劫?
若那一次沒有見到周振軍,自己這一生是不是就不會這麼悲哀?
許檸知道,曾經的自己的確愛瘋了周振軍。
愛到讓外公用恩情要挾周家、搶了繼妹的未婚夫而嫁。
愛到用自己手中的錢和關係,竭盡全力討好周家人,為他們鋪路。
從十五歲起的一見鍾情,到三十歲的心灰意冷。
她與周振軍糾纏了整整十五年。
就算是恨,那也是愛。
沒有愛,哪來的恨?
隻是這愛太卑微,卑微得可憐。
雖說兩人結婚了,可除了結婚領證那天見了面外,婚後十年,她隻見過周振軍一次。
唯一的那一次,是她想跟他要個孩子。
用外公外婆留下的錢,對婆婆軟硬兼施,騙他回來的那一次。
周振軍不愛自己,許檸一直都知道。
因為結婚那天他就說過,一輩子都不想再看到她。
許檸以為,日久總會生情。
可她沒想到的是,他竟然那麼厭惡自己,領證當天就申請去了軍區特戰團。
特戰團是軍區的直屬部隊,可地點卻在離軍區三十多公裡的大山裡。
為了躲她,他寧願放棄軍區司令部的重要職務,去了條件艱苦的特戰團當一名參謀。
整整五年沒有踏進過家門一步。
逼婆婆騙他回來之後,偵察兵出身的周振軍一眼就發現了茶水中有葯。
他瞬間發作,狠狠地推開許檸,臭罵她一頓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一走,又是五年沒有回過家門,更沒關心過她的生死。
這次他要回來了嗎?
是想回來看看這個他厭惡了十年的人,終於要徹底消失了嗎?
彌留之際,許檸無聲地笑了。
——周振軍,林清清就真的那麼好、值得你這麼愛?
——若你知道她十七歲就生下了私生子,你會不會興奮得放鞭炮?
許檸真的不知道周振軍為什麼這麼厭惡自己。
是她不配嗎?
不過,一切都將結束了,再比也沒有任何意義。
——周振軍,來世我不會再嫁你了。
——你們周家人也別想再喝我許家的血,過著資本家的生活。
「曉亞……」
就在快要被推進手術室的一瞬間,許檸擡起了手……
陳曉亞哭得像個淚人。
聽到許檸喊自己,她立即緊緊抓住好友的手:「檸檸,我在、我在,你要說什麼?」
「我在聽著、我在聽著……」
許檸艱難地擡起眼皮,看著滿臉淚水的好友很是感動。
她在想,她死了,在這世上真正會替她難過的,恐怕隻有陳家那一家人吧?
——至於許家,至於那個畜生一般的親爸……
許檸冷冷的笑了——自己也不需要他的難過。
「亞……不哭,我要去見外公外婆了。」
「我宿舍裡……床前抽屜裡有一個存摺。」
「上面的錢是留給沐沐的……密碼是她的生日。」
「撫恤金……也留給她……」
「你好好的……好好的養大她……」
「送她多讀點書,教導她不要跟我們一樣當戀愛腦。」
「至於你的那個狗男人,也扔了吧,他不值得你再守著。」
「我們都錯了。」
「不愛就休,沒有他們,我們會活得……活得……」
聽到好友斷斷續續的交代,陳曉亞的哭聲更大了:「檸檸,檸檸!不要說了。」
「你不能拋下我們母女倆!不要!」
「你說過的、你說過的,會陪著我和沐沐,要和我一起白頭的!嗚嗚嗚……」
白頭?
看著好友那滿臉的淚水,許檸鼻子一酸,兩行熱淚從眼中悄然滑落。
——曉亞,我也想。
雖然男人不愛自己,但她有最好的姐妹,有最喜歡的工作,還有一個可愛的乾女兒。
可是,她做不到了!
——曉亞,對不起,我失言了!
——願來世,我們不會再遇到一個不愛我們的男人!
許檸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終於,她無力地閉上了雙眼……
「檸檸……」
在陳曉亞凄厲的哭聲中,許檸漸漸失去了意識,臉上隻留下深深的後悔。
這輩子太蠢,她真的後悔了,若有來生她一定不會再傻了!
1974年春。
「許檸,你真噁心,竟然敢給我下藥!」
「五年前,你用恩情要挾,夥同我爺爺設計我,逼著我與你結婚。」
「這我都認了,誰讓你們許家對周家有恩?」
「婚結了,證領了,酒也辦了,這五年來,我工資的一半也交給你了,你還要我怎樣?」
「為什麼非要逼我?」
「我們各過各的日子不好嗎?我都離你這麼遠了,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
「我告訴你,想我和你生孩子——沒門!」
「這輩子,就算是鐵樹開花水倒流,我也不會碰你。」
許檸靠著床頭靜靜地看著臉色鐵青、雙眼冷厲的周振軍指責自己。
——上輩子的自己真膚淺,竟然會為這樣一個男人死守十年,真是腦子有病。
許檸內心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死了就死了,去地底下陪外公外婆不好嗎?
——為什麼要重生呢?
——而且還是重生到騙狗男人回家、給他下藥的這一天!
——這也太尷尬了!!!
——老天爺你真無德!
罵了老天爺一句,許檸冷眼看了一眼黑著臉的周振軍:「這一次,是我錯了。」
「我給你道歉,對不起!」
「你放心,這是我許檸這輩子最後一次犯賤。」
——周振軍,你算個什麼東西?
——若不是我眼瞎,還輪得上你娶我?
——等我辦完事,就一拍兩散、這輩子是我不想見到你了!
——你要娶林清清是嗎?
——行啊,老娘我這輩子就成全你們,我要看你當便宜爹的日子到底有多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