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有志回去申請搜查令時，區裡調出檔案一看。

　　發現這院子是老首長特批的，住著軍區醫院的醫生，家裡還有兩位軍區團級軍官親屬。

　　當即把孫有志罵了個狗血淋頭，趕緊帶著他來賠罪。

　　「是我們基層工作沒做到位，聽信了不實舉報，讓您受委屈了。回頭我們一定嚴肅處理。」

　　張主任說著，踢了孫有志一腳，「還不快給人家道歉？」

　　孫有志趕緊上前一步，「宋、宋同志，對不住，是我魯莽了，不該沒查清情況就上門……」

　　宋嘉淡淡一笑：「張主任客氣了。既然有人舉報，你們按流程來也是職責所在。剛好孫同志的手續想必也補齊了，不如就進屋看看？也好還我們家一個清白。」

　　張主任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都是兩個無知婦人胡亂編造的謠言，我們已經批評教育過了，哪還敢再弄髒您的院子？」

　　「張主任，規矩不能亂。」宋嘉側身讓開門口，「既然有舉報，就得按程序受理，我能理解。再說查過之後，也省得往後再有人拿這事嚼舌根。」

　　張主任見她堅持，不好再推託，隻好帶著孫有志跟著進屋。

　　幾個人輕手輕腳地查看，連櫃子都不敢用力開，生怕碰壞什麼東西。

　　一圈走下來，除了房子裝修還不錯，啥也沒發現，張主任心裡更過意不去。

　　臨走時又再三道歉：「實在抱歉，耽誤您們過節了。回頭我們一定加強對基層同志的教育，絕不再發生這種事。」

　　宋嘉送他們到門口，客氣道：「張主任也是按職責辦事，沒關係。」

　　看著那幾人灰溜溜離開的背影，陸淑容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僅此一遭，整個衚衕的人都看清了宋嘉的厲害。

　　不光是她本人身手利落不好惹，更有強硬的軍方背景做靠山。

　　再加上她京北大學學生的身份，街坊鄰居們的態度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下午，孫大娘和王嬸被街道辦叫去狠狠批評了一頓，還被勒令上門道歉。

　　孫大娘心裡一百個不樂意，可街道辦幹部放了狠話：「不道歉就上報革委會嚴肅處理！」

　　再加上也怕宋嘉記恨，隻能不情不願地拉著王嬸，提了兩包最便宜的槽子糕，磨磨蹭蹭到了6號院。

　　「宋、宋姑娘……」孫大娘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上午那事是我們不對，我們給您賠個不是。」

　　孫大娘見宋嘉沒說話，趕緊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

　　「其實吧，說你家是資本家的事，都是一個外地來的老婦人跟我說的！那老婆子一口東北口音，說她兒子以前跟你處過對象，被你欺負得夠嗆……我們也是聽了她的挑唆，一時犯了渾，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計較。」

　　宋嘉聽著這話，眼神驟然冷了幾分。

　　東北口音、處過對象、被欺負……

　　這幾點湊在一起，不是馮俊明的母親閔秀蘭還能是誰？

　　看來馮俊明果然也跟到京市來了。

　　宋嘉本就沒打算跟孫大娘、王嬸這兩個被當槍使的婦道人家過多糾纏。

　　眼下聽孫大娘把話說到這份上，便淡淡開口：「行了，知道了。」

　　王嬸在一旁早就紅了臉，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

　　她既感激宋嘉當年救了孫子，又懊惱自己耳根子軟被孫大娘說動。

　　「宋醫生，是我對不住你……你真心待我，沒想到我竟……」

　　「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宋嘉打斷她的話，指了指桌上的東西，「東西你們拎回去吧，我家不需要。以後別再來了。」

　　孫大娘見宋嘉沒追究，如蒙大赦，拉著還想再說點什麼的王嬸，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院門。

　　陸淑容從屋裡走出來，嘆了口氣：「這街坊鄰裡的，鬧成這樣，往後怕是更生分了。」

　　「生分總比被人騎到頭上來強。」宋嘉語氣平靜，「媽，有些人就是這樣，你退一步，他們就敢進一尺。這次讓他們知道厲害，往後才能清靜。」

　　宋思禮一直坐在旁邊，一聽就猜出孫大娘說的是馮家。

　　他握緊拳頭：「是馮家在背後搗鬼，他們還敢來！」

　　陸淑容這才反應過來，臉色驟變：「馮家？他們被放出來了？」

　　宋嘉轉身回屋換了身衣服，「爸媽，你們先別慌，在家看好安安和歲歲，我出去一趟。」

　　宋思禮不放心，「天快黑了，我陪你去。」

　　「不用，我就去隔壁供銷社打個電話。」

　　宋嘉說著已經出了門。

　　馮俊明和閔秀蘭母子倆千裡迢迢跟到京市，絕不可能隻為了嚼幾句舌根，背後一定藏著別的心思。

　　宋嘉先給軍校的沈望川打去電話，卻被告知沈望川和宋哲被臨時抽調執行任務，暫時聯繫不上。

　　宋嘉隻能轉而撥通了孔俊豪的電話，簡潔說明情況，請他幫忙查查馮俊明母子在京的落腳點和動向。

　　孔俊豪在電話那頭一口應下，當晚就帶來了消息。

　　馮俊明考上了京市一所三流學校，現在跟他媽閔秀蘭住在學校旁邊的老街巷裡。

　　具體門牌號不太清楚，但就在那片活動。

　　孔俊豪能查到的有限，把知道都告訴了宋嘉。

　　宋嘉道了謝，轉頭寫了一封舉報信，直接送到了那所學校。

　　這種人，就不配上學。

　　正月十六，開學的日子。

　　宋嘉在父母和兩小隻的陪同下，到離家僅一公裡的京北大學報到。

　　剛進校園，宋嘉一行就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

　　宋嘉本就生得出色，一身合體的淺灰色列寧裝襯得身姿挺拔，眉眼清麗又帶著幾分疏離。

　　身邊的宋思禮雖穿著便服，卻自帶沉穩威嚴的氣度，陸淑容也是舉止端莊，一看便知是見過世面的人家。

　　連兩個孩子都養得粉雕玉琢。

　　這一行人往那一站，就隻定然是某個高官送千金來報道了。

　　校門口迎接新生的師兄師姐們呆愣了一瞬。

　　隨即有位戴眼鏡的男師兄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同學，你是來報到的嗎？」

　　宋嘉禮貌地點頭：「是的。」

　　「師妹好！」師兄眼睛亮了亮，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停留片刻，「是你的兩個小侄子嗎？長得真可愛。」

　　「你是哪個系的？我帶你過去。」

　　師兄連忙伸手就要幫忙提行李，卻發現宋嘉隻拎著一個小手提包，根本沒帶大件行李，手伸到一半又訕訕地收了回去。

　　宋嘉微微一笑，「謝謝，這是我兒……」

　　「你去忙你的吧。」葉大夫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對那師兄擺擺手，「這人我帶過去。」

　　男師兄有些不甘心，「葉教授，迎新是我們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