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嘆了口氣：「李姐就是太犟，又愛鑽牛角尖，覺得被人欺負到頭上了，一時想不開……」

　　宋嘉試探著問：「那房主沒說給大家補償點錢，讓大家樂意搬出去？」

　　「說過的。」王嬸說：「那老教授剛回來的時候，心軟，說一戶給20塊錢補償。可你看這時候，20塊錢夠幹啥呀？大傢夥兒自然不樂意。後面那個新戶主，就更別說了，橫得很，直接花錢找了一群小混混過來，又是掀房頂又是砸窗戶的，這才鬧成現在這樣。」

　　林妍夕皺著眉：「這房子本來就是人家的，願意每戶給20塊錢補償，已經算是不錯了。」

　　不過人總是貪心的。

　　後面那個房主估計也是怕大家獅子大開口，漫天要價，花了錢買房，還要再花一大筆補償款，不劃算，所以才寧願花錢請人來趕人。

　　那擇菜的大娘冷哼一聲：「別說二十塊錢，就是給我二百塊錢我也不搬！現在出去租個像樣點的房子，一個月就得六七塊，二百塊也就能撐兩三年，兩三年之後呢？我們一家子住哪去？」

　　「要我說，除非單位重新給我分一套房，或者給我們補償個兩三千，讓我們自己去郊區蓋房或是重新買一套，總之得讓我們有自己的房子住，不然免談！」

　　趙剛忍不住開口：「大娘，您這就有點為難人了。現在單位裡多少人等著分房呢，哪有那麼多房子給您分？而且你們這院子裡估計住著五六戶人家，要是每戶都補償兩三千，那得一萬多塊錢，人家買這房子估計都花不了這麼多。」

　　「那他們趁早別來沾邊！」大娘腰一叉，「沒錢還想要什麼房子？」

　　宋嘉微微一笑：「聽大娘這意思，你們這院子也是有主的？」

　　大娘嘴一撇：「誰知道呢？反正不管有沒有主，想讓我搬出去，門兒都沒有！」

　　王嬸連忙接過話頭，笑著打圓場：「我們住的這院子啊，運氣好。聽說，是個老革命捐給政府的，政府又分給我們這些有困難的職工住，應該是不會要回去的吧？」

　　宋嘉狀似無意地接話：「那要是有一天，人家想把房子要回去呢？」

　　王嬸愣了一下，手裡的抹布在桌上蹭了蹭：「這……這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政策變得快，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說著話，王嬸的兒媳婦牽著另一個孩子回來了。

　　宋嘉又坐了會兒，逗了逗兩個孩子，留下兩個玩具便起身要走了。

　　王嬸連忙挽留：「再坐會兒吧，我讓文棟去買點肉，吃了飯再走。」

　　「不了，親戚那邊估摸著飯都做好了。」宋嘉笑著擺手，「以後有機會再來看你們。」

　　王嬸不好再留，一直送到院門口，看著三人走遠才轉身回去。

　　出了衚衕，宋嘉故意放慢腳步，眉頭微蹙，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這一天相處下來，趙剛和林妍夕跟她也算熟絡些，自然察覺到她情緒不對。

　　林妍夕就沒忍住問：「宋醫生，您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剛才那院子……」

　　宋嘉扯了扯嘴角，「剛剛我們去的那套院子，就是我爺爺以前捐給政府的，是我們宋家的老宅。我爺爺生前總念叨著想回來看看，可惜直到去世都沒機會。」

　　說著，眼眶微微泛紅。

　　趙剛和林妍夕頓時愣住，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該說啥。

　　他倆都是嘴笨的，壓根不會安慰人，隻能幹巴巴地站著。

　　宋嘉吸了吸鼻子，繼續說：「我爸媽前兩年也因為……平反回來後身體就一直不好，總念叨著想回從小長大的地方看看，可是……以後怕是都沒機會了。」

　　這話點到即止，卻足夠讓趙剛和林妍夕腦補出許多。

　　他們在部隊見多了被冤枉的人。

　　那些老教授、老革命，房子被收走，人被關進牛棚，受盡折磨，平反回來時往往隻剩半條命。

　　宋嘉父母的遭遇，多半也是這樣。

　　兩人看向宋嘉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真切的同情。

　　林妍夕抿了抿唇，輕聲說：「宋醫生，別太難過。剛剛那戶是個例，你們要是想回老宅，完全可以跟政府申請。畢竟是你爺爺捐的，總有商量的餘地。」

　　「是啊，按政策來，肯定能有辦法。」趙剛也跟著點頭。

　　宋嘉點點頭，沒再多說。

　　宋嘉會跟她們說這些，確實存了些心思。

　　她原本想借著今天的機會，探探院裡人的口風，看他們對搬家到底是什麼態度。

　　若是大家願意協商，她也樂意給些補償，一兩百塊錢不成問題，畢竟住了這麼多年，多少該給點安置費。

　　可剛才那位大娘的話，徹底斷了她的念想。

　　張口就要兩三千，這哪是協商，分明是獅子大開口。

　　她不是出不起這個錢，但憑什麼要當這個冤大頭？

　　那些人霸佔著房子這麼多年，還指望著靠這個發財不成？

　　現在看來，想順利收回這套房子，短時間內還真不容易。

　　她沒有那麼多時間跟這些人耗，若是能得到鄧老首長的一句話，或許事情會好辦得多。

　　畢竟是救過老首長性命的人情，不用白不用。

　　正思索間，三人已經走到京北大學站牌前等車。

　　趙剛和林妍夕一左一右站著，警惕地觀察四周。

　　沒過多久，綠色的班車緩緩駛來。

　　宋嘉剛要擡腳上車，突然——

　　「砰！」

　　一顆子彈破空而來，直直朝著她的後心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