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把許珍珍如何從農場出來，跟馮俊明到京市後乾的那些事。

　　包括挖了爺爺的墳，又勾結特務把她的信息透露給小鬼子，最終被小鬼子滅口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跟宋思禮和陸淑容說了一遍。

　　宋思禮聽完，面色鐵青，重重將筷子拍在桌上。

　　他眼裡沒有半分痛惜，隻有深深的厭惡與恥辱，「恥辱！真是我們宋家的恥辱！」

　　這個流著他血脈的女兒，不僅做出掘人祖墳這等天理難容的事，如今竟成了賣國求榮的漢奸。

　　「我們宋家代代為國，沒出過一個軟骨頭，偏偏出了這麼個認賊作父的東西！真是造孽啊……」宋思禮胸口起伏，氣得說不出話。

　　「死了乾淨。」陸淑容平靜地開口，「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把她生下來。」

　　她握住丈夫顫抖的手，眼中沒有半分憐憫。

　　宋哲適時走過來，笑著攬住宋嘉的肩膀：「要我說，要不是陰差陽錯，咱們家還遇不到小妹這樣好的姑娘呢。」

　　「咱們宋家就認嘉嘉一個女兒，那個……就當從沒存在過。」

　　宋思禮長嘆一聲，「阿哲說得對。嘉嘉永遠是我們最驕傲的女兒。」

　　他頓了頓，「至於那個……就當是宋家的一個污點，從此不要再提了。」

　　陸淑容重新拿起筷子：「吃飯吧，菜都快涼了。你們等會兒還要趕路，多吃點。」

　　飯桌上的氣氛很快恢復如常。

　　彷彿方才談論的不過是一隻死在路邊的野狗。

　　不，說野狗都擡舉了許珍珍。

　　四天後，火車抵達京市。

　　宋哲要回軍校報道，宋嘉惦記著兩個孩子，便跟著一起往軍校家屬區走。

　　剛到家屬區門口。

　　宋哲突然沖宋嘉擠了擠眼，眼神往一旁瞟。

　　楚驚秋正扶著牆慢慢走，腰傷還沒好利索，步伐有些蹣跚。

　　「小妹，我就不跟你去接安安和歲歲了，」宋哲笑得一臉不自在，「我這……還有點事兒。」

　　宋嘉會意一笑：「行，你去忙吧。」

　　楚驚秋聽到動靜回頭，正好對上宋嘉的目光，臉頰騰地紅了，慌忙撇開視線，加快了腳步。

　　宋哲一看急了：「你慢點！傷還沒好呢！」

　　可楚驚秋頭也不回，越走越快。

　　宋哲追得緊，楚驚秋在前頭走，他就半步不落跟在後頭，倆人一前一後的，看著就好笑。

　　就這還保密？

　　怕是不出三天，全校都得知道。

　　託兒所院子裡，孩子們正在嬉戲打鬧。

　　宋嘉一眼就看見自家兩個小淘氣。

　　歲歲正踮著腳跟一個比她高半個頭的男孩搶球。

　　安安站在旁邊，小手攥著拳頭，隨時準備「支援」妹妹。

　　忽然，兩個小傢夥似有所感地回頭，看到媽媽的身影後眼睛一亮。

　　歲歲下意識就想往門口沖，可想起還沒到放學時間，腳步又頓住了。

　　這時，那個大男孩趁機一把從歲歲手裡搶過皮球。

　　歲歲靈機一動，順勢往地上一撲，張開嘴就「哇哇」大哭起來。

　　「哎呦——老師！我肚子疼！我要請假！我要找我媽媽！我媽媽是醫生！」

　　年輕的女老師聞聲趕來。

　　把歲歲扶起來，不分青紅皂白就指著那個大男孩：「周亮亮！你怎麼又欺負人？快給歲歲道歉！」

　　周亮亮一臉委屈，「我沒有推她……是她先搶我的球……」

　　「不是你推的難道是她自己摔的？小小年紀就學會撒謊了是吧？」王老師眉頭一皺，「你要是再這麼不聽話，我就去找你家長！」

　　周亮亮委屈得眼圈都紅了，但在老師嚴厲的目光下，還是癟著嘴說了聲「對不起」。

　　宋嘉走過來，瞪了歲歲一眼，那眼神裡的「秋後算賬」讓歲歲的哭聲頓時小了半截。

　　王老師看到宋嘉，臉上的嚴厲瞬間換成了堆笑，語氣也變得格外客氣，「歲歲媽媽，您來啦？剛剛是亮亮玩的時候不小心推了歲歲一下，我已經讓他道歉了。」

　　說著，她又用力拽了拽亮亮，「快，再給歲歲道個歉，說以後再也不推人了。」

　　亮亮被拽得一個趔趄，眼裡的淚水差點掉下來。

　　宋嘉連忙走過去扶住他，柔聲說：「不用道歉，小朋友。剛剛阿姨都看到了，是歲歲自己摔倒的，不怪你。」

　　然後她轉頭看向歲歲，眼神一沉：「歲歲，媽媽平時怎麼教你的？」

　　歲歲一看媽媽的表情，立馬蔫了，耷拉著腦袋小聲說：「對不起……不怪你，是我自己摔倒的。」

　　又擡頭對王老師說，「老師，是我撒謊了，我肚子不疼，我是想媽媽才故意這麼說的。」

　　王老師表情一僵，隨即又換上笑臉，「老師就知道我們歲歲最乖了，肯定是亮亮玩得太急，沒讓著小妹妹，對吧？」

　　她轉向周亮亮，語氣瞬間冷了幾分，「亮亮你看，歲歲都主動認錯了，你作為大哥哥，是不是該讓著點小妹妹？快說以後會好好跟同學玩。」

　　這話聽得宋嘉心裡很不舒服。

　　她擡手摸了摸亮亮的頭，看向王老師，語氣不軟不硬：「王老師，孩子之間玩鬧難免有磕碰，但是非得說清楚。歲歲搶球在先，又故意撒謊，錯了就是錯了，不能因為她小就含糊過去。」

　　宋嘉頓了頓，視線掃過兩個孩子：「亮亮是哥哥，禮讓妹妹是懂事，但前提是妹妹得講道理。要是仗著年紀小就搶東西、撒潑，那不是讓著，是慣壞了。」

　　說著她看向歲歲，聲音沉了沉：「你自己說，搶別人的球對不對？撒謊騙老師對不對？」

　　歲歲被說得臉通紅，小聲說：「不對……」

　　又看向周亮亮，「對不起，我不該搶你的球，還撒謊。」

　　周亮亮愣了愣，把球往她手裡塞了塞：「沒關係，我可以跟你一起玩。」

　　宋嘉對王老師笑了笑，沒再多說，卻讓對方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宋嘉從口袋裡掏了一把水果糖遞給周亮亮，笑著說：「謝謝你，小朋友。」

　　周亮亮仰著小臉，獃獃地望著宋嘉。

　　隻覺得眼前的阿姨好像童話裡的仙女一樣閃閃發亮。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咧著嘴甜甜地說：「謝謝阿姨！」

　　宋嘉又跟託兒所所長打了聲招呼，說明要提前接孩子回家，便牽著安安和歲歲離開了託兒所。

　　託兒所裡，另一位張老師走過來，碰了碰還愣在原地的王老師。

　　「行了，人都走遠了，趕緊帶孩子們回屋吧，天快涼了。」

　　王老師不甘心地瞥了眼宋嘉離開的方向，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轉身往教室走，臉色難看至極。

　　張老師對著她的背影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哼！不就是看人家沈團長立了軍功，又得了鄧老首長的賞識，想巴結人家嘛……這下馬屁拍在馬腿上了吧？」

　　這王老師就是太勢利眼，平時對家裡有背景的孩子就格外照顧，對普通家庭的孩子卻愛搭不理。

　　這次碰到宋醫生這樣明事理的家長，也算給她個教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