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哲見秦斌主動領罰，忙開口求情：「望川，他們倆已經很不容易了。那兩個箱子沉得很，他倆抱著硬是從Y國人的包圍圈裡沖了出來，一路被追得跟喪家犬似的。我去找小妹的路上撞見他們時，秦斌胳膊上還插著片彈片，愣是沒吭一聲。」

　　他喘了口氣，「說實話，要不是他倆豁命把文物搶出來，怕是真要流拍去國外了。這次確實是功大於過，就算了。」

　　沈望川看了眼秦斌滲血的胳膊，又瞥了眼昏迷的楚驚秋，沉聲道：「下不為例。」

　　秦斌鬆了口氣，剛要道謝，船艙裡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混著東西砸在地上的脆響。

　　「怎麼回事？」石峰眉頭一皺。

　　一名戰士慌慌張張跑出來：「宋醫生！您昨天從手術室抱出來的那個姑娘醒了，精神不太正常，一直在撞牆，說不想活了！」

　　石峰嘆了口氣：「昨天從3號倉庫出來的那個老大哥，說什麼也不肯先去走，非要在碼頭等女兒。剛才好不容易見著了，沒想到孩子變成這樣……」

　　宋嘉心裡一沉，立刻起身往船艙走。

　　剛衝進去，就看見那個被狼狗咬傷的年輕姑娘正用頭撞著艙壁，額頭上已經滲出血來。

　　嘴裡喃喃喊著：「讓我死……」

　　旁邊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死死抱著她，正是之前在3號倉庫勸過宋嘉的中年大叔周醫生。

　　他哽咽著：「囡囡，別這樣，爸在呢……咱們回家了……」

　　可姑娘像是沒聽見，依舊拚命掙紮，指甲在周醫生胳膊上摳出幾道血痕。

　　宋嘉快步上前，指尖銀針一閃，精準紮在姑娘的安神穴上。

　　她身子一軟，頓時安靜下來，靠在周醫生懷裡沉沉睡去。

　　宋嘉檢查了一下她的傷口，果然因為劇烈掙紮崩開了，血浸透了裹著的外衣。

　　船上人多眼雜，不好重新處理傷口。

　　她隻能將手掌貼在傷口處，渡入一絲溫和的異能，看著血漸漸止住才收回手。

　　周醫生跪坐在地上，抱著女兒泣不成聲。

　　周圍幾個從實驗室救出來的人也醒了。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身上帶著沒癒合的傷，即便知道已經獲救，眼裡也沒什麼光彩。

　　在那個地獄般的地方待過，見過那些活體解剖、病毒實驗，人沒瘋已是萬幸。

　　旁邊的戰士們紅著眼圈別過頭，誰也不忍心多看。

　　宋嘉蹲下身，拍了拍周醫生的後背，又轉向眾人，聲音盡量放柔和：「同志們，都別怕，你們已經安全了。我是醫生，你們身上的傷，我會儘力治好，就算現在看著嚴重，以後也能慢慢恢復，咱們還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那些傷害你們的鬼子，已經被我們解決了，武田也被抓了，他們欠的血債，都會一一償還。」

　　宋嘉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我知道你們受了很多苦，心裡的坎不好過，但活著就有希望。想想家裡等著你們的人，咱們得好好活著回去，讓他們放心。」

　　周醫生擡起頭，眼裡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宋姑娘，謝謝你……可我這囡囡……」

　　他是個老醫生，比誰都清楚，女兒的身體能治，但心裡的創傷怕是一輩子都好不了了。

　　宋嘉沉默著沒說話。

　　有些傷，確實不是藥物和異能能治好的，隻能靠時間，靠家人的陪伴慢慢撫平。

　　就像她家，宋思禮雖然被救回來了，可那些噩夢般的記憶，又何嘗不是一道疤？

　　宋嘉走到宋思禮身邊，輕聲問：「爸，你還好嗎？」

　　宋思禮的身體在她大量異能的救治下，已經好了七七八八，可整個人看著還是蔫蔫的，眼神裡帶著揮不去的驚悸。

　　聽到宋嘉的聲音，他像是從噩夢中驚醒，扯了扯嘴角想笑，眼角卻先紅了。

　　「爸好著呢……沒事……」

　　這時沈望川端著一碗熱粥走過來，粥是戰士們剛在船上架起鍋熬的，還冒著熱氣。

　　「爸，喝點粥墊墊肚子。」

　　可宋思禮剛看到粥，忽然捂住嘴劇烈地乾嘔起來。

　　不僅是他，所有見過實驗室慘狀的人都食不下咽。

　　宋思禮崩潰大哭：「閨女，是爸錯了……爸不該不聽你的話，非要來羊城參加什麼廣交會，太大意了……要不是我被抓，你也不會冒險來救我……剛才聽周醫生說，你為了贖我，主動跟小鬼子來了這裡……要是望川他們來得晚一步，你怕是……」

　　他不敢再說下去，一想到實驗室裡那些泡在福爾馬林裡的器官、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同胞，就渾身發抖。

　　「我真是該死啊……差點害了你……」

　　「爸，你別這樣。」

　　宋嘉緊緊抱住他，眼眶發熱，「這不是你的錯，是那些該死的鬼子。就算不是你，他們也會抓安安、抓歲歲，甚至想辦法抓我，他們的目標一直是中醫秘方和百草圖集，咱們隻是恰好撞在了槍口上。」

　　沈望川放下粥碗，「爸，您別自責。要不是您這次來羊城，我們還發現不了小鬼子的陰謀。您這是立了大功，救了無數可能受害的同胞。」

　　「小叔，您回羊城參加廣交會，也是為了廠裡的發展，為了給國家多做貢獻，哪能算錯呢？要怪就怪那些喪盡天良的小鬼子，跟您一點關係都沒有。」

　　宋哲在外面聽到裡面的動靜，也趕緊進來幫忙安撫。

　　可宋思禮根本聽不進去，一想到實驗室裡的慘狀，想到自己差點讓女兒陷入險境，就越哭越激動，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宋嘉見他情緒太過激動，隻得取出銀針，輕輕刺入他的睡穴。

　　老人家的啜泣聲漸漸微弱，終於沉沉睡去。

　　上午十一點，船終於駛入了羊城紅港碼頭。

　　碼頭上早已站滿了人，有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有荷槍實彈的戰士，還有不少負責接應的工作人員。

　　船剛一靠岸，醫護人員就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傷員擡上救護車，送往軍區醫院接受進一步治療。

　　石峰則清點馬仔的數量，一共四十八人，全部交給公安局，依法處理。

　　阿強被戴上手銬，準備帶走時，他忍不住回頭看向宋嘉，心裡竟莫名生出一絲不舍。

　　這一晚他親眼見識了宋嘉的厲害，那身手、那膽識，絕非普通人，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以後肯定不簡單。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問道：「宋醫生！等我改造完……能去找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