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握著掌心那隻微涼的瓷瓶，他眼底悄然掠過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面上卻半點不露聲色，順勢將瓷瓶往厚實的棉衣內兜裡一揣，聲音壓得很低，

　　「好，我知道了，你趕緊回去吧。」

　　一旁的宋玉芹和王雪嬌正站在院門台階上，目光都落在前方黑漆漆的巷路裡，母女二人注意力全然放在道別上，壓根沒留意到兩人的小動作。

　　王雪嬌揮著手，眉眼彎彎：「小陸弟弟，路上開車慢點，過完年回來了，記得來拜年。」

　　「一定的。」

　　陸寒笑著應聲，擡手又朝三人擺了擺手，擡腳邁步走向停在門口的車子。

　　夜裡風依舊凜冽，刮在臉上帶著幾分涼意，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發動汽車，引擎發出平穩的低鳴，車燈刺破濃重的夜色，在狹窄的巷子裡投出兩道明亮的光帶。

　　陸寒握著方向盤，緩緩調轉車頭，車子一點點駛離這條熟悉的巷子，王海一家人的身影漸漸縮成模糊的小點，最後徹底隱沒在黑夜裡。

　　一路行來，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臨街的住戶早已熄燈歇息，偶爾有幾家店鋪還亮著昏黃的燈火，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寂寥。

　　陸寒盯著前路，車速放得平緩，夜裡視線不佳，加上路面結了層薄霜，不敢有半分大意。

　　不多時，車子便駛入了自家居住的片區，穩穩停在院門外。

　　推門進院，堂屋裡還亮著燈，顯然父母還沒有睡。

　　……

　　日子一晃而過，轉眼便是兩天光景。

　　這兩日陸寒基本什麼都沒幹，除了在空間裡陪糖糖和豆豆外，就是陪妹妹和外甥女玩。

　　再過一天，他們便要動身返回青山縣老家，火車票自然要提前安排妥當。

　　他思索片刻，拿出對講機聯繫了虎爺，將自己明日前往青山縣、需要火車票的事交代清楚，讓對方安排人，提前去火車站排隊購票。

　　虎爺辦事向來利落靠譜，接到消息後立刻應下，承諾定會把車票辦妥，趕在今日傍晚之前送到他手上。

　　正午時分，午飯熱氣騰騰地端上了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說說笑笑格外熱鬧。

　　吃過午飯，碗筷收拾妥當，午後的陽光灑落在院子裡，暖融融的，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陸寒搬了把竹椅坐在院中，父親陸老實坐在一旁抽著旱煙，煙袋鍋裡火星明滅，母親趙秀蘭則坐在另一邊納鞋底。

　　院子裡，三個妹妹和兩個外甥女正追逐嬉鬧，清脆的笑聲此起彼伏，像一串串銀鈴在院落裡回蕩。

　　看著孩子們活潑的模樣，陸寒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轉頭看向身旁的趙秀蘭，開口問道：「媽，今晚制衣廠有場聯歡會，廠裡熱鬧得很，您和我爸要不要一起過去瞧瞧？」

　　趙秀蘭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擡眼看向陸老實，兩人對視一眼，隨後輕輕搖了搖頭。

　　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隨和：「我和你爸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城裡這些場合我們倆也不習慣，人多嘈雜，反倒放不開。」

　　她擡手指了指不遠處奔跑的三個女兒，繼續說道：「倒是讓你三個妹妹跟著你去就行，孩子們年紀小，就愛熱鬧，正好帶她們過去長長見識，看看城裡的聯歡會是什麼樣子。」

　　陸寒聞言心中瞭然。父母在鄉下生活了大半輩子，性子淳樸內斂，初到城裡沒多久，面對工廠裡上百號人的熱鬧場面，難免會覺得拘謹局促。

　　他也不強求，微微點頭應道：「行，那就聽媽的，晚上我帶著三個妹妹過去。」

　　陸寒靠在椅背上，腦海裡不自覺想起了晚上的聯歡會，眉頭微微皺起，臉上露出幾分無奈。

　　前日廠裡的譚廠長熱情相邀，希望他能在今晚的聯歡會上登台表演一個節目。

　　譚廠長為人爽朗，平日裡對自己也多有照拂，盛情難卻之下，他當時便點頭應了下來。

　　可真到了臨近登台的時候，陸寒心裡反倒犯了愁。

　　他本就不是愛出風頭的性子，平日裡工作、處事都偏向沉穩低調，當眾登台表演節目，屬實不是他擅長的事。

　　唱歌跳舞這些技藝，他樣樣都不算精通，站在台上面對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光是想想那場面，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可話已經說出口，承諾也已經許下，今晚若是臨時推脫不去，不僅駁了譚廠長的面子，也顯得自己太過失禮，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真是件頭疼事。」

　　陸寒低聲自語了一句，擡手揉了揉眉心，滿心糾結。

　　總不能上台之後站在原地手足無措，那樣不僅尷尬，也辜負了廠長的一番好意。

　　可思來想去，自己實在沒有拿得出手的才藝，一時間竟沒了主意。

　　就在他對著院中的景緻暗自發愁時，耳邊又傳來幾個小丫頭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清脆稚嫩的話語一句接一句傳入耳中，陸寒聽著聽著，原本緊鎖的眉頭忽然舒展開來，腦海裡猛地閃過一個念頭，眼睛瞬間亮了幾分。

　　有了！既然自己一個人尷尬，那就帶著妹妹一起。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便在心底漸漸成型，原本縈繞心頭的煩悶也一掃而空。

　　他當即不再多想，直起身從竹椅上站了起來，擡腳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回了自己房間，陸寒順手掩上木門。院裡的喧鬧被隔在門外，一時間安靜了不少。他站在原地稍作沉吟，心念一動，默默喚出系統面闆。

　　指尖在虛擬遊標上滑動，很快找到了樂器分類，一眼就相中了一把做工精良的古典吉他。

　　確認兌換，一把原木色的古典吉他便憑空出現在床鋪中央，琴身紋理細膩，漆面溫潤光亮，琴弦規整地綳在琴頸之上，品相十足。

　　走到床邊，陸寒低頭打量著這把靜靜躺著的吉他。

　　原木底色搭配深色鑲邊，造型典雅大氣，是他上一世格外偏愛的款式。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將吉他抱入懷中，琴身重量適中，貼合手臂的弧度恰到好處。

　　找了張凳子在床邊坐下，雙腿自然分開托住琴身，左手扶住琴頸，右手輕輕撥弄了幾下琴弦。

　　「錚、錚、錚……」

　　幾聲清越的弦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音色通透飽滿，聽得人心裡一陣舒坦。

　　隻是接連撥動幾下後，他便察覺出了不對勁，琴音高低錯落有些雜亂，明顯是音準出了偏差。

　　陸寒瞭然，新兌換的樂器並未調校，想要彈奏，還得自己調音。

　　他指尖捏住琴鈕，憑藉著前世的記憶，一點點轉動旋鈕，耳朵仔細分辨每一根琴弦發出的聲響，反覆比對、校準。

　　動作起初還有些滯澀，指尖觸碰到金屬琴鈕的觸感既熟悉又陌生，十幾年未曾碰過這些物件，往日熟稔的動作變得生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