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昏黃的陽光斜斜灑落，柔和地鋪在陸寒的側臉。
細碎的金光落在他的側身，少年眉眼舒展，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那份從容溫和的模樣，讓一旁的趙娜，不覺看得有些入迷。
陸寒似有所感，他停下手上的動作，緩緩轉頭望了過去。
四目驟然相撞。
空氣彷彿輕輕一滯。
暖陽橫亘在二人之間，周遭的喧鬧聲，好似都隔得遠了幾分。
趙娜心頭微微一顫，臉頰悄然浮起一層淺淺的紅暈，下意識想要移開視線，卻又捨不得錯開這一瞬的相視。
此時的趙娜，一身牛仔褲搭配白色滑雪衫，兩條烏黑的馬尾垂落在胸前，臂彎裡還抱著萌萌的糖糖。
暖光籠罩著她的身影，髮絲邊緣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猶如一幅優美的畫卷。
隻不過這份繾綣美好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多久，便被陸寒直白的開口驟然打破。
「你這是咋了？盯著我做什麼？是不是被我的美貌吸引了？」
驟然被點破心事，趙娜隻覺得心底那點朦朧的情愫瞬間消散一空，頓感一陣無語。
她輕輕晃了晃腦袋，強壓下臉上的燥熱，嘴硬道：
「沒什麼，我隨便看看不行嗎？」
聽得出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彆扭，陸寒卻沒有往深處多想，隻是爽朗一笑：
「行行行，你隨便看，隻要你開心就好。」
聞言，趙娜唇角悄悄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指尖輕輕摩挲著糖糖柔軟的絨毛，小聲嘀咕：
「這還差不多。」
陸寒又陪著幾個小丫頭玩耍片刻，擡腕看了看手錶，見時間還早。
他思索片刻，轉頭看向身側的趙娜。
「娜娜，你要不要出去轉轉？」
「我帶你去看看向陽他們吧？我都大半個月沒有見他們了，也不清楚這年過得怎麼樣。」
「向陽是誰？」
趙娜眼裡滿是疑惑，不解地擡眼問道。
陸寒這才猛然反應過來，馬向陽兄妹的事情，他還從未跟趙娜提起過。
「咱先上車，路上我再跟你細說。」
趙娜低頭看了看懷裡安睡的糖糖，便準備彎腰把它放到地上。
「別放，你要是喜歡，就帶著它一塊兒去吧。」陸寒出聲攔住了她。
能夠帶著糖糖一同出門，趙娜臉上頓時漾開欣喜，輕輕點了點頭。
陸寒快步走到堂屋門口，揚聲朝裡面喊道：
「媽，我有事出去一趟，您看著些佳佳她們。」
趙秀蘭正陪著宋姨坐在屋內，手裡拿著布料針線在教對方納鞋底，聽見聲音便皺起眉頭：
「娜娜不是在院裡嗎？讓她看著就行了，我正忙著教你宋姨做鞋子呢。」
「媽，娜娜也跟我一塊兒出門。」
「不多說了，我們先走了。」
陸寒話音落下，伸手便拉起趙娜往院外走。
趙秀蘭連忙追到門口，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高聲叮囑：
「你們記得早點回來！臭小子，照顧好娜娜！」
「知道了媽！」
陸寒頭也沒回，高聲應了一句。
走出院門，陸寒目光掃過一旁趙建設那台老上海轎車，又落在不遠處停放的麵包車上。
稍作權衡，伸手摸出麵包車的鑰匙，便上前打開車門。
「娜娜，上車，咱們出發。」
趙娜站在原地瞧著寬大的車身，滿是不解：
「幹嘛開這麼大的車？我爸的車鑰匙不是在你這兒嗎？就我們兩個人，開那台小車不正好。」
陸寒擺了擺手：「小車不合適，必須開大車過去，到地方你就懂了，快上車吧。」
二人相繼坐進麵包車內，陸寒發動引擎，趙娜坐在了副駕。
麵包車緩緩駛出巷子。
主街上，道路兩旁行人往來。
陸寒轉動方向盤，調轉車頭，朝著馬向陽居住的城中村方向駛去。
車子緩緩行駛在道路上，趙娜側過頭看向陸寒，開口追問：
「你還沒跟我說，向陽到底是什麼人？」
陸寒握著方向盤，一邊留意前方路況，一邊緩緩把馬家兄妹的經歷娓娓道來。
說起兄妹二人的身世，陸寒就想起來馬向陽，他那瘦弱的身體，抱著妹妹坐在醫院門口，當時那種絕望的眼神。
他搖了搖頭，接著說道，
向陽的妹妹重病纏身，他四處求醫處處碰壁，眼看著妹妹性命垂危，絕望之下抱著人守在醫院大門口。
恰好那日我下班碰到了，就把兄妹二人送進醫院，出手將妹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一來二去彼此漸漸熟稔，我才從向陽口中得知，他家中的遭遇。
原來，他們兄妹倆是孤兒，父親當兵犧牲了，母親不久後也去世了，自家的房子還被鄰居霸佔。
春燕出院那日，我跟著他們去了他家，懲治了強佔房屋的蠻橫鄰居，幫兩個孩子奪回了屬於自己的家。
聽著陸寒緩緩訴說，趙娜的心一陣陣揪緊。兩個年幼的孩子，竟承受了如此多的磨難。
她雙唇緊緊抿住，清澈的眸底蒙上一層薄薄水霧，心底既為兄妹的遭遇感到心疼，又由衷為身旁這個男人生出幾分驕傲。
她微微擡眸望向陸寒，語氣滿是唏噓：「兩個孩子實在太苦了，無父無母，生病無人照料。
就連自家的房子都被外人霸佔，真不知道那段日子他們是怎麼熬過來的。」
話說完，她擡手悄悄拭去眼角泛起的濕意：
「陸寒，要不我們繞道去一趟供銷社，給他們捎上些吃食吧。」
陸寒輕輕搖了搖頭：「不必了，年前我已經給他們送過一批物資。」
「況且如今他們已經不需要旁人接濟，自己能夠掙錢謀生。」
「啊？他們年紀那麼小，靠什麼掙錢？」趙娜滿臉詫異。
陸寒擺了擺手：「你先別問了，一時半會兒，我也很難講清楚，等到了地方，你親眼看見，自然就明白了。」
差不多二十分鐘車程過去，麵包車緩緩駛入城中村。
陸寒放慢車速，把麵包車停靠在馬向陽家的院門外。
車子停穩，陸寒熄滅引擎，剛和趙娜一同走下車。
院門「吱呀」一聲被拉開，就見馬向陽與馬春燕兄妹二人，快步從院子裡迎了出來。
兩個小傢夥臉蛋紅撲撲的，各自身上穿著一身新的棉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