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抱著吉他，順著舞台側邊的台階緩步走了下來。
台下的喧鬧還未完全平息，沿途不斷有相熟的工友笑著朝他揮手、道賀，他一一笑著頷首回應。
兩曲唱罷，胸腔裡還殘留著歌聲帶來的輕快暖意，耳邊依舊縈繞著方才全場大合唱的餘韻，心底隻覺得暢快又踏實。
幾個小丫頭，此刻正湊在靠裡側的一張桌子旁，幾人擠在一起，桌上擺著紙包的瓜子、炒花生，還有廠裡統一分發的玻璃瓶裝橘子汽水，熱鬧得很。
她們方才全程盯著舞台，見陸寒走下來，眼睛瞬間亮了，紛紛直起身子招手。
「三哥，這邊！」
「快過來坐呀！」
清脆的喊聲混在周遭的談笑裡，格外顯眼。
陸寒擡眼望去，笑著擡腳走了過去，將懷裡的吉他輕輕靠在桌腿邊，順勢拉過一條闆凳坐了下來。
知語率先抓了一把瓜子，遞到他面前，臉上滿是崇拜，
「三哥，你唱得太好聽啦。」
「就是就是，」
旁邊的知夏把一瓶汽水，推到他跟前。」
陸寒接過瓜子，隨手捏了幾顆，拿起汽水抿了一口。
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散開，驅散了登台演唱帶來的幾分燥熱。
幾人圍著桌子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時不時擡眼望向舞台。
此刻台上已經換上了新的節目，是兩個年輕職工表演的對口小品，台詞編排得還算有趣，可經歷了陸寒接連兩個極具感染力的節目之後，台下觀眾的熱情明顯淡了不少。
不少人依舊在私下交頭接耳，談論的話題多半還是圍繞著方才的歌聲，偶爾響起幾聲零星的笑聲和鼓掌，再沒有先前全場沸騰的場面。
舞台上的演員顯然也察覺到了台下氛圍的變化，表演得越發賣力，誇張的肢體動作、逗趣的台詞輪番上陣，勉強將現場的氣氛維繫住。
陸寒靠在椅背上，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平靜地看著台上的表演，神情鬆弛自在。
身旁的幾個小丫頭也漸漸安靜下來，偶爾低聲議論幾句小品裡的情節，手裡的瓜子嗑得噼啪作響，桌上的汽水也喝了大半。
一個小品落幕，掌聲稀稀拉拉。
緊接著上場的是女工們編排的集體舞蹈，姑娘們身著整齊的工裝，動作整齊劃一，舞姿輕快靈動，看得出私下裡下了不少功夫。
舞蹈本身頗具觀賞性，可台下依舊沒能重現之前的火熱。
前排的廠領導們看得認真，時不時點頭點評，普通工友們則大多看得漫不經心。
節目一個接著一個有序推進，舞蹈、獨唱、樂器小合奏輪番登場，時間一點點流逝。
禮堂裡的燈火依舊明亮，暖意融融，隻是整場晚會的熱度，自陸寒下台後便一路平緩回落。
不少人心裡都清楚，今晚整場晚會的高光時刻，已經定格在了方才那兩首歌聲裡。
又幾個節目表演完畢，主持人走上舞台，擡手示意現場安靜。
女主持人拿著話筒，笑意溫婉：「精彩的節目暫時告一段落，相信今晚每一位登台表演的同志，都拿出了十足的誠意和本領。
按照咱們這次聯歡晚會的安排，接下來就要進入大家最期待的環節——評選本次晚會的優秀節目前三名！」
話音落下，台下終於響起一陣熱烈的呼喊，不少人瞬間來了精神。
今晚的節目比拼不僅有榮譽，還有實打實的獎品和獎金，這也是所有人都格外關注的緣由。
「接下來，有請各位廠領導進行綜合評議打分！」
舞台下的評委席上，譚廠長、工會主席、車間主任等幾位主要領導坐在一起，低聲交流起來。
幾人翻看著手頭的節目評分表，結合節目質量、現場反響、表演難度等多個方面逐一討論。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交流的語氣輕鬆融洽。
眾人討論的時間並不算長，短短片刻後，工會領導便將最終的獲獎名單整理好，交到了主持人手中。兩位主持人對視一眼，臉上笑意更濃。
男主持人接過名單，清了清嗓子，高聲說道：「經過各位領導公平、公正的評議打分，本次制衣廠迎新春聯歡晚會節目評選結果，現在正式揭曉！首先，我們來公布榮獲第三名的節目！」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目光齊刷刷聚焦在舞台中央。
「獲得本次晚會第三名的，是由維修車間幾位同志帶來的趣味小品《車間日常》！有請小品演員上台領獎！」
話音剛落，台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表演小品的幾位小夥子又驚又喜，笑著互相推搡了幾下，快步朝著舞台走去。
這出小品取材於車間裡真實的工作趣事，接地氣又詼諧幽默，平日裡大家朝夕相處，看的時候格外有共鳴，拿到第三名也是眾望所歸。
領導依次和幾位演員握手緻意，送上獎狀和獎品，台下的掌聲、喝彩聲連綿不斷。
第三名頒獎結束，演員們笑著鞠躬退場。
主持人再次開口，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期待：「接下來，揭曉榮獲第二名的節目！」
現場的氛圍再度緊張起來，不少人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榮獲本次晚會第二名的，是由縫紉車間女職工們帶來的集體舞蹈《向陽花開》！掌聲有請各位表演者登場！」
熱烈的掌聲再度席捲整個禮堂。那群跳舞的女工們臉上滿是欣喜，結伴走上舞台。
這支舞蹈編排精巧，隊形變換流暢，姑娘們的表演也十分出彩，能拿下第二名，在場之人全都心服口服。
頒獎環節有條不紊地進行，台下的叫好聲此起彼伏，現場的氣氛再度被烘托起來。
第二名頒完，舞台上的燈光微微聚攏，主持人故意停頓了幾秒，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響起，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第一名的歸屬幾乎沒有懸念。
女主持人拿起話筒，聲音清亮響亮，傳遍禮堂每一個角落，
「現在，就讓我們揭曉今晚的頭名——榮獲本次聯歡晚會第一名的節目！」
她微微提高聲調，一字一頓地說道：「榮獲第一名的，」
「是由技術科陸寒同志帶來的歌曲聯唱！兩首佳作，更是帶動全場完成大合唱，將整台晚會的氛圍推向頂峰，實至名歸！」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陸寒同志上台領獎！」
這一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座禮堂徹底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