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寒語氣沉穩，邏輯清晰，緩緩細說自己的布局。
「我的想法很簡單：工業反哺農業，農業托穩城市。」
「城裡缺肉，根本問題不在市民多，是養殖規模太小、太過零散。農村都是散戶零星餵養，不成規模，產量自然上不去。」
「我給王主任提了建議，由市裡統一牽頭統籌，周邊各縣整體規劃布局，讓各個公社、大隊興辦集體規模化養豬場。」
「統一劃撥養殖用地、統一發放扶持糧食，統一規模化集體養殖。」
「一來，農村剩餘勞動力、糧食糠皮、農作物副產品都能充分利用，盤活農村副業，增加社員收入，帶動農村經濟。」
「二來，規模化養殖能穩定大批量出欄，定向保障城市副食供應，徹底補上城裡缺肉的短闆。」
「民生穩住了，工人吃得飽、心氣足，幹活效率更高，工業產能、商貿流通、運輸行業都能跟著帶動起來。」
「工業靠外貿創匯，收益反哺農業養殖；農業穩產保供、穩住城市民生，民生安定又能持續支撐工業發展。」
「城鄉雙向盤活，就能形成完整的經濟閉環。」
「王主任聽完十分認可，連夜寫好詳細規劃報告，報到省裡很快就審批落地了。」
「現在滄市周邊各縣公社，集體豬場已經陸續建起來了，我們大隊的豬場，都已經出欄一茬，現在養第二茬豬苗了。」
陸寒說到這裡，自信一笑。
「趙叔，您想想。」
「等所有豬場全面投產運轉，咱們整個滄省，還會缺豬肉嗎？」
聽完陸寒這番話，趙建設沉默片刻，輕輕放下碗筷。
臉上隨意參觀的神色慢慢收斂，眼神變得鄭重起來。
他在京市多年，見過不少體制內能人。很多幹部做事，向來都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缺肉就爭指標，缺物資就等調撥，缺錢就向上申請扶持。
極少有人像陸寒這樣，從根源破局，以工扶農、以農穩城、城鄉互補、閉環發展。
這份眼界，別說普通地方幹部，就算放在京市部委，也是相當亮眼的思路。
趙建設看向陸寒，語氣真誠穩重，沒有半分浮誇吹捧：
「小陸，叔今天真是開眼界了。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竟有這般長遠見識。」
一旁的陳衛民連連點頭，深有同感。
陸寒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擺擺手。
「趙叔，您太擡舉我了，我就是平時多琢磨了些，能實實在在解決地方難題就夠了。」
「這不是擡舉。」
趙建設輕輕搖頭，眼底滿是讚許。
「國家現階段，最需要的就是你這種肯實幹、有思路、敢破局、能成事的年輕人。」
三人在食堂坐著閑談許久，氣氛輕鬆融洽。
陸寒原本還打算飯後帶著趙建設，順道去制衣廠和人民醫院轉轉，讓他看看自己另外兩處的工作成果。可擡腕一看時間，已經下午一點多。
從廠區開車前往碼頭倉庫還要將近半小時，再耽擱下去，怕是要誤了下午兩點半的正式對接。
他索性打消了去別處參觀的念頭，安心陪著趙建設坐著。
沒過多久，食堂門口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上午被狠狠震懾過的機械局、外貿部幾名幹部，一前一後低著頭走進食堂。
剛進門，就一眼看到了角落裡的陸寒和趙建設。
瞬間頭皮緊繃，本能就想繞遠躲開，生怕再和陸寒產生矛盾。
隻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人倒黴了喝涼水都塞牙。
他們一進門，就被眼尖的陳衛民看見了，當即熱情擡手招呼。
「劉科長！你們幾位也來吃飯了？快過來這邊坐！」
「我馬上吩咐後廚，單獨給你們炒兩個菜！」
這話一出，劉昌海整張臉瞬間黑透，心裡憋屈得快要冒煙。
他恨不得當場把嘴快的陳衛民拽過來訓一頓。
誰特麼要你多事！
本來他們可以悄無聲息吃完、悄悄躲過去，這下被當眾點名，想裝沒看見都不行了。
一眾幹部隻能硬著頭皮，局促地朝這邊走來。
來到跟前，劉昌海強壓著滿臉尷尬，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陳廠長不用這麼特殊。」
「我們下來是工作的，該守規矩就守規矩，廠裡員工吃什麼，我們就吃什麼。」
說完，他立刻轉頭看向趙建設，擠出一副恭敬的笑容。
「趙局長，您也在這邊用餐啊？」
趙建設神色淡然，微微點頭。
「嗯，我們也才吃完。」
「這摩托車廠食堂的夥食，還是很不錯的，沒必要搞特殊。」
他語氣平和，順勢隨口叮囑一句。
「你們也別站著了，趕緊打飯吃飯，吃完休整一下。
時間差不多了，一會我們動身，一起去碼頭倉庫。」
劉昌海連忙點頭應聲：「好、好，一切聽您安排。」
陸寒自始至終眼皮都沒擡一下，壓根沒正眼瞧這幫幹部一眼。
幾名幹部心裡明鏡似的，上午鬧得那般難堪，此刻誰也不敢主動上前搭話。
他們各自找位置匆匆去打飯了。
約莫半小時光景，劉昌海一行人草草吃完，不敢多做停留，快步走到趙建設桌邊，
「趙局長，現在差不多兩點了，咱們是不是該動身前往碼頭了？」
趙建設聞聲，轉頭看向身側的陸寒，目光裡帶著徵詢的意思。
陸寒擡腕掃了眼手錶，指尖輕點錶盤，沉聲開口：「趙叔，時間剛好，咱們出發吧。」
「那走吧。」
趙建設淡淡應聲，率先站起身。
一行人緊隨其後，魚貫走出食堂。
到了廠區大門口，陸寒、趙建設與陳衛民三人坐上了趙建設的老上海轎車。
機械局、外貿部的六名幹部，則擠上了一輛軍綠色的老式吉普車，車廂空間狹小，幾人都縮著身子。
陸寒坐進駕駛位，發動汽車，緩緩朝前駛去。
綠色吉普車不敢怠慢，牢牢跟在後方，兩車一前一後，朝著城郊碼頭的方向駛去。
路上一路無話，吉普車裡的幹部們面面相覷。
誰都清楚，今天這場外貿對接，他們再也不敢有半分刁難的心思，隻能老老實實配合，生怕再觸怒陸寒，給自己招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