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文波沒去陶長河家，而是先跟周圍的鄰居打聽了一下。

　　“長河呀，誰告訴你他家日子好過的？這都快要揭不開鍋了。”

　　“他不是在五廠上班嗎？聽說五廠的人随便往外拿些東西，日子都過得風生水起的。”

　　“你這是聽誰說的呀，我的天，他要是能幹出那種事來，他老娘病了那麼久，也不至于到現在都不去醫院吧？他那個人就是太老實了，原本他在五廠還是車間主任來着，後來聽說得罪了他們廠的銷售科長，就是後來坐牢進去的那個人。”

　　“叫胡玉生的那個人？”

　　“對對對，就是他。這人雖然進去了，但他後台厲害呀。聽說他姐夫那可是商業廳廳長，廠裡的領導哪個不敬着他？唉，長河就是個死心眼，那種人你還給他提什麼意見呀。

　　結果提來提去，把自己的工作給提沒了。在五廠裡面燒鍋爐，他老婆哭了好一陣子呢。兩口子人都老實，隻能熬着了呗。

　　結果熬來熬去，廠子要倒了。啧啧啧，這人要是倒黴呀，那真是喝口涼水都塞牙。”

　　打聽完周圍的人家，蕭文波這才敲開了陶長河家的門。

　　來開門的是個老太太，穿的倒是挺幹淨的，看着蕭文波一臉的納悶：“小夥子，你找誰呀？”

　　“大娘，我是陶長河的工友，新廠長不是剛剛接管嗎？讓我們調查一下職工們家裡的情況。”

　　“哦，原來是長河的工友呀，進來吧。”

　　蕭文波進了門，發現陶家看着不是一般的簡樸。

　　“大娘，家裡日子怎麼樣呀？”

　　老太太歎了口氣：“長河一年都沒發過工資了，前面的那個廠長查出來是個間諜，走的時候坑了他們一筆。

　　家裡就靠他媳婦一個人的工資撐着，前段時間摔斷了腿，在家裡一直養着。全家就盼着長河今天能領到工資呢。這樣家裡總算是能緩口氣。”

　　蕭文波看了看四周斑駁的牆皮，也沒再多問什麼。

　　……

　　“敬業這人吧，就是個一根筋。遇事不會拐彎，以前在五廠得罪了人，他就是不肯認錯，結果被直接調到鍋爐房了。你說人家有背景，你跟人家犟什麼犟？認個錯低個頭不就行了嗎？”

　　“要我說那破廠現在認不認錯也沒什麼意義了，全廠的職工家家戶戶都過得夠嗆，要不然怎麼會去省政府鬧呢。”

　　“他這個人的品性呀，那沒得說，我們這四鄰八舍的人，誰家他沒幫過忙呀。敬業人實誠，除了性子犟一些，那是出了名的熱心腸。”

　　“五廠雖說發不出工資，但是倉庫壓了很多貨吧？随便拿出來賣點，也夠他們的工資吧？”

　　“那不可能！敬業這人死心眼，集體财産堅決不能動！我記得之前有個衣服挺好看的，他妹妹托他從廠裡便宜買一件，他都不願意。非讓他妹妹直接去櫃台買，把他妹妹氣得好多天不理他呢。”

　　……

　　“哎喲，聽說五廠今天發工資是吧？建軍家這次總算是能松寬松寬了。”

　　“再這麼下去，家裡真的要窮死了。孩子上學買點書本的錢都拿不出來，他老婆幹點零工賺的錢哪裡夠家裡花的呀。”

　　“他爸他媽死得早，家裡根本沒有幫襯。老婆娘家日子也不好過，他老婆天天哭着一張臉，這周圍的鄰居都借過來了。可憐的喲，誰家日子也不好過呀。唉……”

　　“以前他當科長的時候日子過得多好呀，結果好景不長。也不知道這次廠裡能不能多發點工資，欠了一屁股債啦。”

　　“那他以前就沒從工廠裡往家拿過布頭啥的嗎？”

　　“這麼跟你說吧，全廠的人拿了他也不會拿一針一線的，這人是個直心眼。他爸他媽都是軍人，死在戰場上了。對他的要求就是做人一定要挺直脊梁，要不是他人好，這四鄰八舍的誰能借他錢？”

　　……

　　因為三家離的不遠，四個人很快便碰了頭。

　　蕭文波看了下時間還差半個小時，劉水濤趕緊開車往回趕。

　　等他們趕到工廠的時候，并沒有看到公安局的人。

　　可一進廠子，才知道公安局的人已經把陶長河三個人全都帶走了。

　　蘇燦和白麗娜等人正在準備發工資的事，看到四個人回來，便放下手裡的工資本：“你們四個查得怎麼樣？”

　　四個人把情況如實彙報了一遍。

　　“姐，他們三個人品性都不錯，家裡的情況也都很困難。如果真偷東西，不至于過成現在這個樣子。早不偷晚不偷，偏偏在今天發工資的時候偷，這目的也太明顯了。”

　　“姐，絕對是梁永軍那幾個人故意栽贓陷害他們。”

　　“姐，公安局那邊怎麼不調查清楚就把人帶走呢？這不是中了梁永軍他們的算計了嗎？”

　　蘇燦看着四人道：“公安局那邊講究的是證據。現在人贓俱獲，而且梁永軍幾個人咬死看到他們往外偷東西。公安局想還陶長河他們清白，也要經過調查之後再公布真相。”

　　蕭文波道：“姐，那咱們一會兒還要發工資嗎？”

　　蘇燦看了下時間道：“這件事不查清楚，工資一分也不會發的。你們把人叫到一起，我先公布一下這件事。”

　　“好。”

　　工人們聽說新廠長有話要說，趕緊都集合了起來。

　　蘇燦走出辦公室的門，站在門前的台階上，看着大家道：“陶長河他們三個人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今天原本是發工資的日子，可卻偏偏發生了這樣的事。

　　說實話，我對咱們這個廠的作風有些失望。我想在我沒有接手之前，這種事情應該也發生過不少。但是從今天開始，如果誰敢再做這件事，廠裡不會對他有任何的縱容！

　　該送公安局的送公安局，該罰款的罰款！剛才我們開了個小會，廠裡的領導在讨論過後，決定先暫時推後發工資。”

　　她這一開口，下面的工人們瞬間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