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如何交代?那便還心
觀眾席上。
有琴笙那雙靈動的眼眸之中,此刻閃爍著近乎崇拜的光芒。
她出身天音曲苑,一生癡迷音律與才情,而林淵方才那一曲一詩,簡直完美地擊中了她心中對知己與才子的所有幻想。
淩星瞳雖然依舊面色清冷,但那微微握緊的指尖,卻暴露了她內心深處的驚天波瀾。
段宛琳坐在席位上,眼眸中交織著複雜的情感。
她看著高台上那個光芒四射的身影,既為他感到驕傲,又隱隱有一種莫名的悵然。
彷彿當年在月華淬體池中還帶著幾分少年青澀的他,已經在她未曾察覺之時,成長為了一個足以讓整個東域都為之側目的存在。
陳夢曦鳳眸之中異彩連連,顯然也欽佩於林淵的文采。
而白瑾舒則是喃喃低語道:
「高山流水覓知音……知音不在誰與聽?這樣的句子,竟是一個武夫臨場所作……當真是讓人心折。」
然而,就在這滿座驚艷的氛圍之中,林秋瀾卻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那份被琴音與詩句所折服的心緒壓了下去:
「詩做得很不錯,琴也彈得很好,但是,你的補償呢?難道就彈一首琴、吟一首詩,就算是給了子衿妹妹交代了嗎?」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目光再次匯聚到林淵身上。
是啊,詩再好、琴再妙,終究無法彌補一個人失去七竅玲瓏心的損失。
林淵,究竟會給出怎樣的回答呢?
林淵緩緩站起身來,將膝上那把古琴輕輕交還給一旁的樂師弟子:
「知音為了救我而獻出心臟,如今卻昏迷不醒,即便我彈得再好的琴曲,作出再好的詩句,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微微一頓,目光落在木知音蒼白的面容上:
「隻是詩曲的話,當然還不夠,知音她為我犧牲了這麼多,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價,我林淵又豈能視而不見?又豈能做一個忘恩負義之人,白白承受她的情意?」
「今日,我便要還心於她。」
還心?!
這兩個字一出,整座廣場上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些原本還在品味著方才那首詩與琴音的賓客們,此刻全都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高台上那道金色的身影。
林淵這是打算,要把那顆七竅玲瓏心,從自己體內挖出來,還給木知音嗎?!
那可是七竅玲瓏心啊!
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絕世天賦!
而且這顆心已經在他體內融合了整整五十年,早已與他血肉相連,若是強行取出,他不僅會失去這份天賦,更可能因此而身受重傷,甚至危及性命!
高台之上,族長與諸位長老聞言,臉色驟然大變!
族長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小淵!你在說什麼?!」
而林秋瀾,此刻也徹底傻眼了。
她原本以為,林淵最多會給出一些資源補償、一些承諾、一些漂亮的場面話。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說出「還心」這兩個字。
這個男人……他是認真的嗎?
他真的要為了報答子衿,而將自己的心臟挖出來還給她?
她怔怔地看著林淵,眼中隻剩下一片茫然與震撼。
林淵面對族長震驚的質問、長老們難以置信的目光,以及台下那一片沸騰的議論聲,神色卻異常平靜:
「還心,我在說還心,這顆心本就是知音的,是她割捨了自己的未來,換取了我的性命,那我如今自然應該將它還回去。」
「昔日,她給我心臟為因,今日,我還她心臟為果,因果循環,自當如此,這便是因果輪迴的命數,逃不開,也不該逃。」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族長幾乎是一步衝到林淵面前,聲音急促:
「不行!這太亂來了!還心?你可知道這顆七竅玲瓏心已經在你體內融合了整整五十年,早已與你的血肉、經脈、甚至神魂融為一體!」
「若是強行取出,不僅風險極大,甚至會危及你的性命!你無論如何都不能這麼做!」
身後的幾位長老也紛紛上前,七嘴八舌地勸道:
「是啊!帝子,此事萬萬不可!」
「還心絕非兒戲,你可要考慮清楚啊!」
「以你的天賦,加上這顆七竅玲瓏心,未來必將不可限量!何必要冒此大險呢?」
對於這一片反對與勸阻之聲,林淵卻隻是搖了搖頭:
「諸位不必再勸了,我意已決,這顆心若是不還回去,我此生都無法心安理得地擁有它。」
「這份虧欠與愧疚,將會成為我修行路上最難以跨越的心魔。」
「而想要除去心魔,讓道心澄澈如初,唯一的辦法,便是還了這份因果。」
「哪怕風險再大,我也必須要這麼做。」
他的聲音並不激昂,卻帶著一種彷彿能夠穿透千山萬水般的堅定與決然。
高台之上,一時間竟沒有人能夠再開口反駁。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林淵沒有給任何人再次開口阻攔的機會。
他的右手猛然擡起,五指如爪,朝著自己的胸膛狠狠抓去!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之聲傳遍了整座廣場!
林淵的右手五指直接穿透了他自己的胸口,金色的華服瞬間被鮮血染紅,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出現在他的胸膛之上!
然而,他卻沒有絲毫的畏懼與退縮,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彷彿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對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面一般。
他右手穩穩地自胸腔之中抽出,在他的掌心之中,一團被柔和元氣包裹著的、散發著溫潤光芒的心臟,正在有節奏的地跳動著。
赫然是七竅玲瓏心!
他轉身將那顆被元氣包裹著的心臟,朝著木知音胸腔之中輕輕一送。
那團溫潤的光芒彷彿感受到了舊主的召喚,沒有絲毫排斥,便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木知音的體內,與她的身體重新合為一體!
而做完這一切之後,林淵胸口那個血淋淋的洞口依然在汩汩地淌著鮮血,他的臉色也變得蒼白如紙,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卻倔強地站在那裡,沒有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