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不爭之道,仍有餘力
告別了停留在七十階的月星璃等人,林淵獨自踏上了向上的征途。
腳下的白玉石階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每擡一步,都需要調動全身靈力去對抗那無處不在的威壓。
七十一階、七十二階、七十三階……
到了這個高度,天梯上的人影已稀疏到極緻。
舉目望去,上方蜿蜒的聖光之路上,僅剩下三道身影,在緩慢而堅定地向上移動。
最前方,是一道尊貴雍容的金色倩影,正是陳夢曦。
她步伐依舊沉穩,周身金色罡氣與無形精神力交織流轉,為她分擔著大部分壓力,讓她在如此高度仍能保持相對從容的速度。
緊隨其後的,是一抹清冷如雪的白色,白瑾舒。
她並未依靠強大的靈力硬抗,而是雙眸微闔,似在以精神力感知、引導身前的壓力,尋找到最省力的路徑,如同冰泉流淌,無聲而執拗地向上。
而讓林淵略感意外的是,那第三道身影,竟是那位布衣木屐、氣質寧靜的木知音。
她攀登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三人中最慢的,但步伐卻異常平穩,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某種獨特的韻律上,與周遭狂暴的威壓和聖光形成了奇異的和諧。
她身為一名煉丹師,竟然也能走到如此高度,而且看起來似乎並未到達極限?
林淵心中微訝。
先前紫晴萱告知,木知音修為實力並不突出,但此刻看來,這位丹尊弟子的真實底蘊,恐怕遠超外界想象。
她或許不以戰鬥見長,但在這種綜合考驗毅力、心性、靈力掌控與身體潛能的朝聖天梯上,她那份獨特的寧靜與超然,或許正是她能走到這裡的關鍵。
壓下心中好奇,林淵收斂心神,專註於自身的攀登。
七十階之後,每一階的提升,都意味著壓力呈幾何級數的增長。
他的呼吸逐漸粗重,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終於,他踏上了第七十四階。
此處的壓力,已然如同置身於萬丈海底,四面八方都是足以壓垮精鐵的恐怖力量。
連思維似乎都變得有些遲滯。
林淵穩了穩有些晃動的身形,目光掃過平台。
隻見在這一階相對平緩的邊緣,一道纖秀的身影正靜靜盤坐。
正是木知音。
她已脫去了那雙樸素的褐色木屐,整齊地放在身側。
一雙白皙如玉、骨肉勻稱的赤足裸露在外,腳趾圓潤如珠,指甲泛著健康的淡粉色光澤,自然地舒展著,毫無拘束。
她就那樣赤著雙足,盤膝坐在溫潤的白玉石面上,雙目微闔,神情寧靜,彷彿與身下天梯融為了一體。
濃郁的聖氣如同乳白色的雲霧,自發地縈繞在她周身,被她緩緩吸納。
似是察覺到有人到來,木知音緩緩睜開了眼眸:
「林公子,你來了。」
林淵走到近前,拱手道:
「木姑娘,姑娘便走到此處,不再繼續了麼?」
木知音輕輕點頭:「是的。」
林淵有些疑惑:
「可我觀姑娘方才攀登,步伐沉穩,氣息悠長,似乎尚有餘力。」
「這七十四階雖難,但以姑娘之能,應當還能再上幾階才是,為何止步於此?」
木知音聞言,並未直接回答,也沒有否認自己有餘力。
她擡起頭,目光望向更高處那兩道仍在艱難前行的身影,眼神清澈而悠遠。
「每個人所求之道,各不相同。」
「我來此登天梯,是為砥礪己身,淬鍊靈力神魂,感悟聖道氣息,完善自身丹道與修行。」
「而非……為爭一時之長短,搏片刻之虛名。」
她頓了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淵,平靜道:
「她們的道,或許是爭,是進,是不斷超越,攀登絕頂。」
「而我的道,是不爭,是知止,是明心見性,適可而安。」
「七十四階的聖氣,於我而言,淬鍊己身已然足夠。」
「再往上,雖有更好的聖氣,更強的壓力,但於我之道,已非必需,反可能徒增執著,擾亂心境。」
「此乃我之道,故而止步於此。」
林淵聽得微微一怔。
不爭之道、知止之理?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修士,尤其是一位天賦顯然極高的年輕修士,如此明確地將不爭與知止奉為自己的修行之道。
在這個強者為尊、人人爭先的修鍊世界,這等心性,簡直如鳳毛麟角。
他不由得多看了木知音幾眼,心中那份對此女神秘莫測的感覺更濃。
之前是看不透她的修為氣息,如今是看不透她的心境追求。
林淵深吸一口氣,對著木知音鄭重地拱了拱手:
「木姑娘心境超然,道念獨特,林某佩服。」
木知音微微搖頭:
「隻是所求不同罷了,並無高下之分,亦無值得佩服之處,林公子志在登高,勇猛精進,同樣是令人敬佩的大道。」
林淵知道對方並非客套,而是真心如此認為,心中對這位神秘的丹尊弟子,好感更增。
他點頭道:「既如此,林某便不打攪姑娘清修了,就此別過。」
木知音頷首:「公子慢行。」
林淵不再多言,對木知音點頭示意,隨即深吸一口氣,再次調動起體內有些滯澀的靈力,邁步踏上了通往第七十五階的階梯。
當他的雙足徹底落在第七十五階的玉石面上時,身體猛地一震,彷彿有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砸落!
比七十四階又強橫了數倍的壓力瞬間席捲全身,讓他骨骼都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他連忙運轉《陰陽神功》,陰陽二氣瘋狂流轉,才勉強穩住身形。
七十五階的壓力,已然達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程度!
尋常元丹境巔峰,恐怕連站穩都做不到!
林淵咬著牙,額上青筋微微跳動,憑藉著頑強的意志與深厚的根基,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向第七十六階。
當他終於踏上七十六階的平台時,渾身已被汗水浸透。
他劇烈地喘息著,目光掃過平台。
這裡,盤坐著另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白瑾舒。
她同樣脫下了腳上那雙白色系帶涼鞋,整齊地置於身旁。
一雙玉足白皙精緻,足弓優美,十根腳趾如同精心雕琢的粉色貝殼,圓潤可愛,靜靜地置於冰涼的玉面上。
她閉目調息,周身有淡淡的精神力漣漪蕩漾,與周圍的聖氣進行著某種玄妙的交換。
察覺到林淵的到來,她緩緩睜開了那雙清澈如冰泉的眸子。
「林公子,你來了。」
林淵努力平復著呼吸,走到近前,拱手道:「白姑娘。」
白瑾舒看向對方:
「公子之前連番激戰,依舊能攀登至此,實力與意志,皆令瑾舒欽佩,尤其是對祁長青與厲鵬偉那兩戰,可謂精彩絕倫。」
林淵苦笑一聲,搖頭道:
「白姑娘過譽了,不過是儘力而為罷了,倒是姑娘能憑精神力登臨此等高度,才是真正令人驚嘆。」
白瑾舒輕輕搖頭,坦然道:
「可惜,我也隻能走到這一步了,七十六階,已是我的極限,再往上,精神力雖能引導,但肉身與靈力的負荷,卻是超出我能承受的範圍。」
林淵聞言,心中也是凜然。
連白瑾舒這等人物都止步於七十六階,可見後面階梯的恐怖。
他誠摯道:「能踏足七十六階,姑娘已是非常了不起了。」
白瑾舒擡眸,仔細打量了林淵片刻,忽然問道:
「觀公子狀態,雖顯疲憊,但眼中神光未散,體內氣機雖滯澀卻依舊磅礴……似乎,仍有餘力?」
林淵沒有隱瞞,點了點頭:「應該還能再嘗試幾階。」
白瑾舒聞言,杏眸微微亮了一下:
「那瑾舒便在此,預祝公子能更進一步,登臨更高處,得窺聖殿真容。」
林淵感受到她的善意,鄭重道:
「多謝白姑娘吉言,那林某便先行一步了。」
「公子請。」
兩人簡短道別,林淵最後看了一眼白瑾舒那清冷絕俗的容顏與那雙粉雕玉琢的赤足,收斂心神,將體內力量凝聚起來,向著第七十七階邁去。
前方的路,隻剩下一道金色的身影,還在更高的地方,等待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