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9章 統領質問,林淵回應
此言一出,谷中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一道道目光齊齊投向那中年人,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忍不住低呼出聲:
「那是……長生殿的秦副殿主!我在去年豫州大會上遠遠見過他一面,絕不會認錯!」
「長生殿的副殿主?竟然連這等人物今日也在此處!」
「有長生殿的副殿主在此開口,想必那史隆也該收斂幾分氣焰了吧?皇極殿再霸道,總不能連三大殿之一的長生殿也不放在眼裡。」
「長生殿與皇極殿同為三大殿,地位相當,這位副殿主既然公開表態,史隆若是執意胡來,恐怕也不好收場……」
眾人議論紛紛。
史隆目光落在華服中年人身上,略一打量之後,明顯微微一愣,顯然也沒料到竟會在此地碰見這等人物。
他臉上的強橫之色稍稍收斂了幾分,擡手作了一揖:
「原來是秦副殿主當面,史某眼拙,一時未能認出,實在失敬了。」
他頓了頓,又緩緩直起身來:
「不過,秦副殿主方才那番話,史某卻有些不敢苟同。」
「這蒼山嶺,終究是在我皇極殿的轄境之內,這一點概無爭議。」
「這些年來,我皇極殿為了護住這座寶山,使其免受妖獸侵擾、不受外敵覬覦,前前後後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在座的諸位怕是未必知曉。」
「單是巡邏執守的弟子,每年便有數百人次駐紮于山外圍,更不必說曾與那幾頭膽敢靠近此地的紫府境妖獸血戰數次,才保得這坐忘岩安然無恙地屹立至今。」
「若沒有我皇極殿數百年如一日地鎮守在此,這方奇石恐怕早被妖獸損毀,哪裡還輪得到今日的修士們在此參悟?」
他說著,目光又落回林淵身上:
「說到底,我皇極殿是這坐忘岩的守護者,也是實際的東道主。」
「故而這坐忘岩歸我皇極殿所有,並無不妥。」
「如今這位小友沾了我皇極殿守護之地的光,方才得以參悟古聖傳承,那他分出其中一份以作答謝,也算是合情合理。」
「秦副殿主您說,史某這話,不過分吧?」
谷中眾人聽他這番長篇大論,不少人暗自搖了搖頭,都感到嗤之以鼻。
什麼鎮守寶山不受妖獸侵害?
皇極殿將這些前來參悟的修士所得的機緣收走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是在做好事了?
分明是見獵心喜、想要白嫖別人的造化,偏要扯出一面護山大旗來做遮羞布,這等詭辯之辭也虧他說得出口。
隻是礙於皇極殿那一方霸主的勢力,這些話終究隻敢爛在肚子裡,無人敢當眾說出口來。
秦副殿主聽完,淡淡地回應道:
「史統領方才所言,倒是有幾分道理,我自然知道,皇極殿這些年來為維持此地安穩,確實出力不少。」
「隻不過,依史統領這般說法,那坐忘岩上那古聖的傳承,莫非也是你們皇極殿投入人力物力培養出來的不成?」
「此等天地造化,殊非人力可為,若皆以你出了力便是你之物論,那天地間所有靈山寶地,豈非都該歸開山劈石的樵夫所有?」
「坐忘岩之機緣,乃古聖遺澤,向來天下共之,方是我豫州修行界公認之理。」
「皇極殿若真想以力壓人、強奪小友機緣,那便是貽笑大方了,勢必遭到全天下人的恥笑。」
史隆冷笑一聲,話鋒一轉道:
「秦殿主口口聲聲說什麼天下共寶、不可強佔,可史某倒想多問一句,殿主這般勞心費神地替一個無名小輩出頭,莫非當真是大公無私?」
「怕不是長生殿自己也在打這份傳承的主意,隻是不便明說,便借著一番高風亮節的言辭,想先攔下我們皇極殿,好獨吞那古聖機緣吧?」
這話說得已是相當露骨,谷中眾人聞言,目光紛紛轉向那秦副殿主,想看他如何應對。
隻見秦副殿主面上神色依舊如常:
「史統領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方才那番話,既是為這位小友抱不平,也是為豫州修行界的規矩說一句公道話。」
「這坐忘岩傳承既然為這位小友所得,那便是他的機緣。」
「我長生殿行事曆來光明磊落,還不至於眼紅一個小輩的造化,做出那等巧取豪奪之事來。」
史隆冷哼一聲,正要繼續反唇相譏。
就在此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
「行了,二位不必再爭了。」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正是林淵。
他道:
「這坐忘岩上的傳承,確實珍貴不假,倒也如方才那位殿主所說,它本就是豫州所有修士共有之物。」
「若當真有法子將這傳承公諸於眾、與人分享,我自然也不會吝嗇藏私。」
他微微一頓,隨即搖了搖頭:
「隻可惜,那位古聖留下的東西,並非功訣法術,而是其畢生對天地大道的感悟,玄之又玄,講究以心印心、以神會神。」
「這其中的體悟連言語都難以承載,更莫說抄錄副本了。」
「若諸位道友真想要得到這份機緣,旁的捷徑都是無用,隻能各自靜下心來,在那坐忘岩前細細參研,以自家悟性去叩那一扇門。」
「天下大道,各取所需,能不能有所得,全在諸位自身。」
眾人聞言,皆是若有所思。
林淵方才那番話說得坦然懇切,又無半分藏掖作偽之態,再加上他先前那一席點破迷津之語猶在耳畔,不少修士都暗暗點頭,心下都覺得這年輕人倒是真心實意,並未有意藏私。
那古聖傳承玄奧難言,本就不是能輕易複述之物,他既說需要各憑悟性參悟,那便應當是真話。
人群中有人低聲道:
「這位道友說得在理,大道本就無形,豈是能像抄書一般傳給他人的?看來我等真要得這機緣,還得自己在這石前下苦功才是。」
然而史隆卻顯然並不買賬。
他眯起雙眼,看向林淵道:
「你說得倒是輕巧,既已參悟了那傳承,那便已是你囊中之物,你又怎知它無法與人分享?」
「怕不是方才那些冠冕堂皇的話糊弄世人,實則打著獨吞的算盤,想將這天下共有的機緣,一個人悄悄的吞下了吧?」
林淵聽到這番話,心中一陣無語。
這人的臉皮倒真是厚得驚人,前一刻還在口口聲聲說坐忘岩千真萬確是皇極殿之私產,如今眼見討不著好處,便翻過臉來將這坐忘岩說成天下修士共有之物。
這般反覆無常的本事,倒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他懶得再與此人多費唇舌,淡淡拋下一句:
「我言盡於此,信也好,不信也罷,悉聽尊便。」
「雪兒,我們走。」
風千雪乖巧地應了一聲:
「是,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