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見對方已經恢復，便點頭道：

　　「沒事便好，方才不過是舉手之勞，仙子不必放在心上。」

　　「倒是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冒犯，還望仙子見諒。」

　　寒煙仙子此刻已別過頭去，聞言輕輕擺了擺手：

　　「此事……皆因我而起，小友不必自責。」

　　她說完，便沒有再回頭，隻輕輕轉過身去，背對著林淵。

　　墨黑的長發濕漉漉地貼在雪白的肩背上，水珠順著光滑的脊線緩緩滑落，沒入池水之中。

　　那道背影纖細而窈窕，腰肢盈盈一握，再往下，則是那被水光映照著的一抹雪白渾圓的弧度，緊湊而挺翹，隨著她邁步的動作在水面下若隱若現，帶出一片引人遐想的朦朧光景。

　　她緩步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重新盤膝坐入水中：

　　「我們繼續修鍊吧。」

　　顯然，她也覺得此刻無論說什麼都透著說不出的尷尬，索性不再多言。

　　林淵收回目光，應聲道：

　　「好。」

　　他也不再廢話，重新閉目凝神，將心神沉入池水之中，繼續引導著洗髓靈泉的靈力緩緩流轉於經脈之間。

　　……

　　半日後。

　　那池原本瑩光流轉、靈韻氤氳的泉水，被兩人先後汲取了近乎大半的精粹，此刻已經褪去了先前那層夢幻般的碧藍光暈，恢復成一泓平靜無奇的清水。

　　林淵緩緩睜開雙目，隻覺渾身經脈中湧動著充沛而溫潤的靈力，四肢百骸像是被打通了一遍，通體舒泰，舉手投足間都能感受到那層切切實實的突破帶來的力量增長。

　　他滿意地呼出一口濁氣，自池水中起身，帶起一陣嘩啦的水響。

　　元氣自體內輕輕流轉，瞬息之間便將附著在肌膚上的水珠盡數烘乾。

　　他赤足走上池岸，拾起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戴整齊，又將衣襟理好，才轉身朝池子另一側望去。

　　寒煙仙子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靈泉。

　　她此刻正立於池岸的另一側，一襲青裙已然穿戴得整整齊齊，長發也以一根玉簪挽起，雖然鬢角仍有幾縷微濕的髮絲貼著頰邊，但整個人的氣質卻已然恢復到那副清冷出塵、拒人千裡的模樣，彷彿方才水中那荒唐旖旎的一幕，不過是林淵在靈泉浸泡之下生出的一場幻夢。

　　林淵收回視線，繞過池岸，走到她身側不遠處：

　　「仙子，狀態可好？」

　　寒煙仙子聞聲側過頭來：

　　「不錯，這一番吸收了池中靈力，傷勢已恢復了七八分，修為也有所精進。」

　　「你呢？可也有所收穫？」

　　林淵笑了笑：

　　「晚輩也吸收得不錯，還托這靈泉的福，修為已經穩穩突破到了道台境四重。」

　　寒煙仙子道：

　　「那便好，能夠有此收穫，對你日後的修鍊也大有助益。」

　　林淵忍不住開口問道：

　　「仙子，方才你那般狀況……是怎麼一回事？為何會突然之間變成那樣？」

　　洞窟之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寒煙仙子微微垂眸，許久沒有作聲。

　　半晌，她才緩緩開口：

　　「我天生身懷一種罕見體質，名為八陰絕脈。」

　　「此脈乃極緻的陰氣所聚，自出生之日起，便全然不同於尋常修士的經脈構造。」

　　「八條陰脈同體而存，互依互存，猶如八方玄冰匯聚於一身，賦予我遠超尋常修士的修鍊天賦與肉身資質。」

　　「說句不自謙的話，我這體質之強，甚至不遜於某些聖體。」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

　　「然而，天地之道，得失自相平衡。」

　　「此脈在賦予我絕佳天賦的同時，也在我的體內埋下了一道永遠無法根除的隱患，那便是陰煞寒毒。」

　　「這寒毒生於八陰絕脈之中，與我的體質同根同源，平日裡潛伏於經脈深處，看似無影無蹤，卻總會在某些時機突然發作。」

　　「一旦發作，便會有一陣極寒之氣自體內四溢而出，侵入四肢百骸，令人周身冰冷，失去控制，甚至神志迷失。」

　　「方才……便是我體內的寒毒突然發作，才會做出那般失態之舉。」

　　林淵聽完，這才瞭然：

　　「原來如此……八陰絕脈，沒想到仙子竟身負這等獨步天下的強大體質。」

　　「這般說來，先前仙子那般反應，是因為寒毒發作，將你逼到了那般境地，怪不得你當時……唉。」

　　寒煙仙子道：

　　「是的，這寒毒平日裡雖然也會發作，但終究有限，我在宗門之中時，自有專門之法與清靜之所應對，倒也能平穩壓制。」

　　「可如今到了這等兇險之地，身邊既無宗門陣法護持，又兼有傷勢在身，寒毒來勢便格外兇猛……方才那一遭，倒當真是我大意了，險些便栽在了這裡。」

　　林淵不由得感嘆道：

　　「想不到仙子這般天之驕女，竟也要時時忍受這等體質反噬之苦，修行之路當真不易。」

　　寒煙仙子輕輕搖頭：

　　「不過還好，此番有小友在旁，以陽氣替我鎮壓寒勢，方才那一關總算是安然渡過了。」

　　林淵道：

　　「仙子言重了，晚輩不過是順手為之罷了。」

　　「說起來，此番與仙子在這等境遇之下相遇，能得仙子主動投懷送抱，一親芳澤，倒是晚輩的福分了。」

　　他這話雖是帶著幾分調侃之意說出來的，可落到寒煙仙子耳中，卻令她原本已恢復平靜的心緒再度盪起了一圈漣漪。

　　她眼前不自覺地又浮現出那個畫面。

　　池水蕩漾，碧光氤氳，自己被寒毒逼到神志迷亂，赤身撲入他懷中，二人肌膚相貼，唇齒交纏，她甚至還將那一縷丁香主動奉上，與他交織纏綿……

　　她心頭猛然一跳，當即別過臉去，輕咳了兩聲：

　　「好了，小友，此地機緣你我已然各自取了該得的一份，再留在此處亦無意義，我們便一起出去吧。」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素來獨來獨往慣了，莫說與陌生男子同行，便是宗門中的同門師兄弟，她也一向保持著些許距離。

　　可不知為何，方才經歷了那般池中旖旎之事後，她竟下意識地不想就此與這人分道揚鑣。

　　彷彿那短短半日之間發生的種種曖昧與交集，已在她心中悄悄劃下一道無形的痕迹。

　　林淵道：

　　「好的，不過晚輩方才進來那條通道已經封閉了，從原路怕是出不去了。」

　　寒煙仙子道：

　　「無妨，我進來的那條通道並未封閉，出得去，你隨我來便是。」

　　她說完，便邁開腳步，朝著洞窟深處一道不起眼的暗門走去。

　　林淵沒有遲疑，擡步跟上，二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這間靈池密室。

　　身後那泓已然黯淡的池水，再無波瀾，彷彿方才那一場旖旎與溫情，皆是南柯一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