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起飛之際,再遇故人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甲闆上的乘客基本到齊。
一名身穿術鍊師公會服飾、面容嚴肅的中年修士走到船頭控制台前,朗聲道:
「諸位,飛舟即將啟程,請站穩扶好,勿要隨意走動,更不可擅動舟上陣法。」
他聲音洪亮,壓過了甲闆上的嘈雜。
眾人紛紛安靜下來,或是抓緊身邊固定物,或是運轉靈力穩住下盤。
那中年修士見秩序井然,便朝船尾的控制台打了個手勢。
船尾負責動力陣法的修士會意,開始打出一道道啟動法訣。
就在這時,下方平台上傳來工作人員的高喊聲:
「還有最後一位!前往聖院班次的最後一位乘客,請速速登舟!過時不候!」
他連喊了三聲,平台上隻剩下零星星幾個公會內部人員,並無修士回應。
中年修士眉頭微皺,不再等待,對船尾修士點頭示意,準備啟動。
然而,就在這時。
「等一下!我們來了!」
兩道急促的呼喊聲由遠及近,伴隨著破風聲。
隻見兩道青色流光自城內方向急速掠來,穩穩落在了甲闆邊緣的空地上。
眾人目光齊刷刷望去。
來者是兩名青年,皆穿著款式相同的青灰色勁裝,衣襟袖口處以銀線綉著流雲與晚霞交織的圖案,正是東域十宗之一,棲霞谷的標誌性服飾。
而當林淵看清其中一人的面容時,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訝異。
那人乃是棲霞穀穀主的親傳弟子,呂誠!
林淵與呂誠之間的恩怨,從初見開始,便一直沒有停歇過。
千城戰域,雲台仙府,冰皇殿……一次次相逢衝突。
可以說,呂誠一直視林淵為眼中釘,多次找茬,皆被林淵挫敗。
而最近一次的相遇,則是在泣血淵血族的囚籠中。
那時林淵佯裝被抓,在囚籠裡見到了淪為血族血食、衣衫襤褸、氣息萎靡的呂誠。
後來林淵設計破壞血族獻祭,引發大亂,諸多囚徒趁亂逃脫,呂誠赫然也在其中。
「想不到這傢夥命還挺硬,居然真從血族老巢和後續的混亂中逃了出來,而且看樣子恢復得不錯,修為似乎還有所精進。」
林淵心中念頭閃過,面上卻不動聲色。
隻見呂誠落地後,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快步走到船頭那名中年修士面前,取出一張船票遞上:
「這位道友,抱歉,路上有些耽擱,來遲一步。」
中年修士接過船票,查驗無誤,但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船票無誤,不過,你這隻有一張票,怎麼來了兩個人?」
呂誠連忙解釋道:
「道友見諒,這位是我同門師弟,也要一同前往聖院,不知能否通融一下?我們可以補票,甚至願意出雙倍的費用!」
中年修士面無表情地搖頭:
「不行,每一班次飛舟的乘客數量,從煉製之初便已設定上限,與陣法負荷、安全規制息息相關,絕非隨意可增減,無票者,不得登舟。」
「你們若想同行,可去購買下一班次的船票。」
呂誠臉色一僵,顯然沒料到對方會拒絕得如此乾脆。
他身後的師弟忍不住低聲道:
「師兄,既然他不通融,不如我們現場問問,有沒有哪位道友願意轉讓一張船票?我們出高價,三倍!總會有人願意吧?」
呂誠眼睛一亮,覺得此法可行。
他立刻轉身,面向甲闆上眾多乘客,提高音量,抱拳道:
「諸位道友,在下棲霞谷呂誠,因事耽擱,隻購得一張船票,但我與師弟急需同往聖院。」
「不知哪位道友願意行個方便,轉讓一張船票?在下願出三倍……不,五倍的價錢購買!」
他的聲音在甲闆上回蕩,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一片沉默。
眾人或閉目養神,或眺望遠方,或與同伴低語,竟無一人接話。
呂誠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
五倍價錢,對於一張固定路線的靈舟船票而言,已是極高的溢價了。
但為何無人響應?
原因並不複雜。
如今正值聖院招生關鍵期,早一天抵達,便能早一點熟悉環境、打探消息、調整狀態,或許就能在激烈的競爭中多一分優勢。
這飛舟一日僅此一班,錯過便要再等一天,對於志在必得的修士而言,時間更為珍貴。
再者,自行前往聖院路途遙遠。
若是和平年代還好,可以一路暢通無阻。
但如今乃是魔教禍亂,局勢緊張,多地城池設有關卡盤查,耗時費力不說,還可能遭遇不必要的風險。
乘坐這術鍊師公會的官方飛舟,則安全便捷,直達目的地。
因此,船票代表的不僅僅是位置,更是時間和安全保障。
區區數倍元石,在此時此地,吸引力大打折扣。
更關鍵的是,能乘坐此舟前往聖院的,大多身家不菲或背景不俗,未必看得上那點溢價。
為了這點元石,耽誤自己的行程?得不償失。
見無人理會,呂誠心中羞惱交加,目光不由得在甲闆上逡巡,最終,落在了甲闆角落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那裡,盤坐著一位衣著樸素的老者。
他身形佝僂,鬚髮灰白,臉上布滿皺紋,雙眼微闔,氣息全無,宛如一個老農,與周圍光鮮亮麗的修士們格格不入。
呂誠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與輕蔑。
在他看來,這樣一個老傢夥,能坐上這飛舟已是僥倖,多半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或是沾了誰的光。
與其浪費一個名額,不如讓給自己這等大宗門的天驕,還能換些實實在在的元石,算是這老傢夥的造化。
他幾步走到老者面前,居高臨下:
「喂,老頭!跟你商量個事,把你的船票讓出來,賣給我,價錢隨你開,我呂誠絕不還價,拿了元石,你自己下去等下一班,或者另想辦法。」
此言一出,甲闆上許多修士都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明顯的厭惡與鄙夷之色。
身為棲霞穀穀主親傳,竟去欺壓一個普通的老者,行徑實在霸道無恥,有失名門正派的風度。
但厭惡歸厭惡,卻無人出聲制止。
一來事不關己,二來,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老者,去得罪棲霞穀穀主弟子,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老者依舊盤坐不動,雙目緊閉,對呂誠的話毫無反應,彷彿是睡著了。
被如此無視,呂誠臉上掛不住了,尤其是在眾多目光注視下,更覺難堪。
他臉色一沉,聲音拔高,帶上了一絲威脅:
「老頭!別給臉不要臉!我乃棲霞谷……」
「呵,堂堂棲霞谷核心弟子,行事便是這般蠻橫無理,恃強淩弱嗎?」
一道不屑的嗤笑聲,打斷了呂誠的話。
甲闆上霎時一靜。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出聲者,正是那位站在欄杆旁、俊逸脫俗的白衣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