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攬月宮寢宮深處，風千雪盤坐於蒲團之上，雙目緊閉，周身靈光氤氳流轉，如霧如霞，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張絕美的面容在靈光映照下顯得愈發瑩潤通透，彷彿一塊被細細打磨過的美玉。

　　忽然，她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眸。

　　那雙美眸中，彷彿有一縷電光一閃而過。

　　風千雪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那股遠比三日前雄渾凝練的靈力，唇角不禁浮起一抹喜色。

　　此番閉關參悟，林淵所傳的那門古聖傳承已被她參悟了三四成，雖不過入門之境，卻已讓她獲益匪淺。

　　不僅靈力愈發精純，連帶著對天地道韻的感悟也悄然上了一個台階。

　　她輕輕握了握拳，感受著掌中那股充盈的力量，心中對林淵的感激又深了幾分。

　　正當此時，房門被人輕輕推開，喬雨詩端著一盞茶走了進來，笑道：

　　「恭喜風姐姐！修為又有精進，當真是可喜可賀呢。」

　　風千雪起身迎上前去：

　　「此番確實大有收穫，那古聖傳承玄奧無比，我不過參透了些許皮毛，便已覺受用無窮。」

　　「說來，這都是多虧了前輩恩澤，若非前輩不吝傳授，我又豈能有今日這般機緣？」

　　喬雨詩聞言，眼底掠過一抹複雜之色。

　　她將茶盞遞到風千雪手中，輕嘆道：

　　「風姐姐可真是好福氣啊……能得前輩如此信賴，親自傳功授法，這份殊榮，放眼整個修真界怕是也沒幾人能有。」

　　「若妹妹我也能如姐姐這般得前輩青睞，那該有多好啊。」

　　風千雪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寬慰道：

　　「雨詩何必說這樣的話？你如今已是一宮之主，修為深厚，將來自然還有更廣闊的天地，等著你去追逐。」

　　喬雨詩卻隻是垂眸笑了笑，未再多言。

　　二女便這般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了閑話，從長生殿中的趣事說到修行上的心得，又從兒時的舊事說到近來豫州的風雲變幻。

　　喬雨詩言語間始終帶著幾分心不在焉，彷彿在斟酌著什麼，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又聊了一陣，喬雨詩忽然沉默下來，片刻後，她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擡起頭來：

　　「風姐姐……妹妹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不當說。」

　　風千雪見狀，也斂了笑意，道：

　　「你我姐妹，還有什麼話不能直說？」

　　喬雨詩咬了咬唇，低聲道：

　　「風姐姐……你能不能……替我在前輩面前多說幾句好話？」

　　「趁著姐姐如今得寵，若能替妹妹我在前輩耳邊……吹吹枕邊風，讓前輩也開恩收下我，那妹妹便感激不盡了。」

　　風千雪聞言不由得一愣，萬萬沒料到喬雨詩竟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她看著喬雨詩那張帶著期盼的面容，半晌才回過神來：

　　「喬妹妹……你怎麼會突然生出這個想法來？」

　　喬雨詩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姐姐也知道，我雖說修到了紫府境，可心裡明白得很，以我的天賦，若無高人指點，這輩子怕也就在這個境界打轉了。」

　　「可我還想再往前走一走，想看看更高處的風景……我不想這輩子就這麼止步不前。」

　　「前輩他乃是聖人之尊，若能得他老人家點撥一二，哪怕隻是偶爾提點幾句，於我而言都是天大的造化。」

　　「所以……我才鬥膽想求姐姐幫我這一回。」

　　風千雪聽了她這番剖白，一時默然。

　　她心中其實也明白，喬雨詩會生出這般念頭，實在再正常不過了。

　　聖人之尊，放眼整片天瀾大陸都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哪個修士不想追隨在側、聆聽教誨？

　　莫說喬雨詩了，便是她自己，當初又何嘗不是被前輩的風采所折服，才心甘情願地相隨至今。

　　更何況，喬雨詩親眼看著自己得了前輩傳授的傳承、修為精進，日日近水樓台，她會忍不住生出些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她沉吟片刻，終究還是緩聲道：

　　「妹妹會有這般想法，姐姐自然理解，可是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如今乃是攬月宮的一宮之主，身份貴重，前程似錦。」

　　「姐姐與你不同，我的宗門早已覆滅，孤身一人，無牽無掛，跟在前輩身邊自然沒什麼顧慮。」

　　「可你若貿然請辭，這長生殿偌大的基業，你當真捨得下麼？」

　　喬雨詩卻不假思索地答道：

　　「這有什麼捨不得的？若前輩當真願意收下我，我自會去向殿主請辭，將宮主之位交接妥當。」

　　「殿主大人素來敬重前輩，若能知曉我有幸侍奉在前輩左右，想必也會欣然應允，絕不會有半分阻攔的。」

　　風千雪見她連這層都早已思慮周全，顯然是鐵了心了。

　　她心頭不由得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如今是前輩身邊唯一的侍女，日夜相伴，得前輩親自指點，這份獨一份的信賴與恩寵，是她心底深處悄悄珍視著的東西。

　　若再多出一個喬雨詩，前輩的目光與心神，豈不是要被分走一半？

　　即便對方是自己情同姐妹的至交，即便她知道自己這般想法有些自私……

　　可那份獨佔的心思，卻仍如藤蔓般悄悄纏上心頭，不肯鬆開。

　　她面上卻不便表露太多，隻做出一副為難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妹妹的心思，姐姐明白，隻是……前輩的性情頗為獨特，向來有自己的主張，不喜旁人置喙他的決定。」

　　「收不收人、留不留人，他心中自有計較，恐怕不是姐姐出言便能改變的。」

　　「若是貿然去提，反倒可能惹得前輩不悅，那可就不美了。」

　　喬雨詩聽她這般推脫，心中卻不禁泛起一絲冷笑：

　　裝什麼裝呢？

　　你如今已是前輩的侍妾，連那等珍貴的古聖傳承，前輩都眼睛不眨地傳給了你，可見你在他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這樣得寵的身份，說出來的話又怎會不管用？

　　分明是怕我入了前輩的眼，分走了你那份獨寵，這才百般推脫、拿話搪塞我罷了。

　　她心裡雖是這般想，面上卻做出一副懇切可憐的模樣，聲音柔柔地道：

　　「風姐姐怎的說這樣的話呢？前輩既然肯收你為侍女，那自然是真心實意地中意姐姐。」

　　「以姐姐這般姿容，這般性情，又有幾個人能不動心？」

　　「等到夜深人靜，姐姐與前輩雙修相伴之時，隻消在他耳邊撒幾句嬌、說幾句軟話，前輩又怎會捨得不應你呢？」

　　風千雪聽她說得越發露骨，臉頰不禁微微一紅，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喬雨詩卻不等她開口，又追了上來：

　　「更何況……姐姐，你我自幼相識，情同親姐妹，好不容易才在這豫州重逢。」

　　「莫非姐姐……忍心看著妹妹我日後再與姐姐天各一方，又做那遙遙相望的陌路人麼？」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風千雪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她沉默了片刻，面上那抹紅暈未褪，聲音也帶著幾分不自然：

　　「這……喬妹妹，實不相瞞，我與前輩之間的關係……其實並未深厚到你想象的那般地步。」

　　「我雖承蒙前輩收留，前輩卻始終對我相敬如賓，未曾碰過我分毫，所以此事……我實在也沒什麼把握。」

　　喬雨詩聽了這話，不禁微微一怔。

　　自己這位風姐姐，竟還未與那位林前輩有過肌膚之親？

　　這倒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本以為前輩收下風千雪，是看上了她那副絕美的皮囊，這才將她收在身邊以供取樂。

　　可若真是如此，又怎會這般坐懷不亂，至今仍讓風千雪保持著完璧之身？

　　莫非……那位前輩並非貪戀美色之人？

　　那他收下風千雪，又是另有所圖不成？

　　是看中了她的修行天賦，還是她身上有什麼自己尚未察覺的過人之處？

　　風千雪卻未留意她臉上的變幻之色，自顧自地續道：

　　「喬妹妹，此事我當真幫不上什麼忙，若你是真心想追隨前輩，還是得尋個時機，親自與他說才是正理。」

　　「正好我此番閉關已經結束，正要去拜見前輩，向他道謝，左右也沒什麼要緊事，不如我們現在一道去？」

　　喬雨詩這才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點頭道：

　　「好呀，我正好也閑著無事，便陪姐姐一道去拜見前輩吧。」

　　她說著，上前挽住風千雪的臂彎，姐妹二人便說說笑笑地出了寢宮，沿著迴廊，朝林淵所住的客房方向並肩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