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9章 宮主纏人,考慮考慮
林淵見她跪伏在地,嬌軀微微發抖,那副惶然無措的模樣倒也不似作偽。
他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淡淡開口:
「男女授受不親,喬宮主應知此理,我既來貴殿做客,自當守禮自持,還望宮主日後謹記分寸,莫要再做出這般逾矩之事了。」
喬雨詩垂著頭,連連應道:
「前輩教訓得是,是晚輩方才一時昏了頭,失了分寸……晚輩一定謹記在心,絕不敢再犯。」
然而她說著,卻又緩緩擡起頭來,一雙水潤的美眸楚楚可憐地望著林淵,眼底蓄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欲落不落,說不出的惹人憐惜。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低低地開了口:
「前輩……晚輩鬥膽,想與您說幾句心裡話。」
「晚輩從小便與爹娘離散,一個人孤零零地在豫州大地上漂泊流浪,風餐露宿,食不果腹,那時最大的念想,便是能有一頓飽飯、有一個可以安身的屋檐。」
「後來僥倖得了機緣,拜入長生殿門下,本以為從此有了依靠,可雜役弟子的日子又豈是好過的?」
「什麼臟活累活都要做,稍有差池便要受罰,晚輩是一步一個腳印,咬著牙從最底層往上爬,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這才終於有了今日的成就。」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
「外人看我如今是攬月宮宮主,風風光光、高高在上,可又有誰知道,這位置坐得有多難?」
「宮中的明爭暗鬥,殿裡的利益糾葛,處處都要小心周旋,步步都要如履薄冰……晚輩看似風光,實則身不由己,連一個真正能說心裡話的人都沒有。」
「這些年,晚輩一直覺得心中空落落的,沒有半分安穩的感覺,總想著……若是能有個堅實的依靠便好了。」
她說著,望向林淵的目光中漸漸染上一絲癡迷與懇切:
「今日得見前輩,晚輩心中便莫名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悸動,彷彿冥冥之中註定了一般,覺得前輩便是晚輩尋了半生要找的那個人。」
「那一刻晚輩便忍不住想,若能追隨前輩左右,哪怕隻是為奴為婢,也是晚輩三生修來的福分。」
她說著,又深深垂下頭去:
「也正因為這份心切,晚輩方才才一時忘形,做出了那等僭越之舉……冒犯了前輩的清修,晚輩心中實在惶恐難安,還望前輩念在晚輩一片癡心的份上……寬恕晚輩這一回。」
林淵見狀,一時之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著實沒有料到,這位堂堂攬月宮宮主,長生殿中有名的絕色美人,竟會主動送上門來,張口便說要追隨自己。
可問題是,他們今日才頭一回見面啊!
哪有人一見面便上趕著要當人家侍妾的?
縱然他對外頂著個聖人的名頭,也沒必要急成這般模樣吧?
他心中暗暗腹誹,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雲淡風輕的聖者姿態。
他手掌虛擡,一股柔和的力量將跪在地上的喬雨詩輕輕托起:
「宮主不必如此,起來說話吧,你的心意,我已知曉。」
「聽你這番話,也確實是個不易的女子,隻是,我確然沒有再收侍妾的打算。此番好意,還望宮主見諒。」
換作尋常女子,話說到這個份上,怕是早已羞赧告退。
可喬雨詩卻並未起身離去,依舊跪在原地,擡起那雙水霧朦朧的眸子望著林淵:
「前輩……您可是在擔心晚輩笨手笨腳,伺候不好您麼?」
「前輩大可放心!晚輩最是會照顧人的,您瞧這攬月宮內外的花草,都是晚輩一株一株親手栽種的,從澆水施肥到修剪枝葉,無一不是晚輩精心打理的。」
「晚輩還通些茶道,也略懂些廚藝,若是前輩不嫌棄,晚輩願意日日為前輩煮茶烹膳,讓前輩在修行之餘也能舒心愜意……」
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臉頰飛上兩朵紅雲:
「便是……便是到了夜深人靜之時,前輩若覺孤寂難眠,晚輩也願貼身侍奉在側,為前輩鋪床暖衾,排解寂寞……」
說到最後,她已羞得難以自持,聲音細若蚊蚋,隻能深深低下頭去,不敢再看林淵的眼睛。
想她喬雨詩好歹也是攬月宮一宮之主,平日裡在門中弟子面前何等端莊自持,何曾說過這般卑微露骨的話語?
此刻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臊得慌,卻又實在不甘心就此放棄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一顆心在羞赧與期盼之間七上八下,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林淵聽她竟連「貼身侍奉」這樣的話都說了出來,心頭著實有些驚訝。
以喬雨詩的身份,堂堂一宮之主,何等高傲自重的人物,竟能為了追隨他而將姿態放低到這般地步,連這等近乎卑微的話都肯說出口,可見是當真豁出去了。
看來自己真是小瞧了聖人的分量啊……
不過是個名頭罷了,竟能讓一宮之主心甘情願地自薦枕席。
他心中感嘆,面上卻不便表露太多,隻輕輕嘆了一聲:
「你這……可真是讓林某有些受寵若驚了。」
喬雨詩聞言,眼中卻是一亮:
「那……前輩是願意讓晚輩侍奉了麼?」
林淵搖了搖頭:
「喬宮主,林某向來獨來獨往,逍遙自在慣了,實在不習慣身邊有人時時伺候著,宮主的好意,林某心領了。」
喬雨詩卻不肯輕易罷休:
「可前輩不是收下了我那風姐姐麼?既是如此,多雨詩一個又有何妨?」
「莫非是前輩覺得奴家姿色平平,入不得前輩的眼,比不上風姐姐麼?」
林淵失笑道:
「宮主誤會了,宮主的容貌氣質,比起雪兒來亦是不遑多讓,都是一等一的美人,何來高下之分?」
「隻是正因身邊已經有了雪兒,林某便已覺足夠,身邊人多了,反倒要分出心神去照拂,於我而言,反倒不如一人來得清凈自在。」
喬雨詩一聽林淵話中似有鬆動之意,心頭一急,連忙搶聲道:
「不會的,前輩!晚輩保證,一定不會讓前輩分心,更不會給前輩添半分麻煩!」
「晚輩隻想安安靜靜地追隨前輩左右,前輩說什麼,晚輩便聽什麼,前輩去哪裡,晚輩便跟去哪裡。」
「白日裡為前輩煮茶研墨、打理起居,夜裡為前輩守夜護法,絕不多言多語,更不會惹前輩煩心,晚輩隻求能侍奉在前輩身側,便心滿意足了。」
林淵不禁感到無奈,嘆道:
「宮主這又是何苦?你可是長生殿的一宮之主,位高權重,前程似錦,若是貿然追隨於我,又置長生殿於何地?」
喬雨詩卻似早已想好了說辭,毫不猶豫地答道:
「前輩放心,這些晚輩都已考慮過了,晚輩若當真追隨前輩而去,這攬月宮宮主之位,殿中自會另行擇賢接任,絕不會因此亂了殿中的規矩。」
「更何況,殿主大人一向深明大義,若他知曉晚輩有幸得以前輩這等人物身邊侍奉,高興還來不及呢,又怎會加以阻攔?說不定還會覺得這是長生殿的一樁幸事呢。」
林淵一時無言以對。這
女子心思玲瓏,早已將所有退路都堵得嚴嚴實實,連殿主那邊的說辭都替他設想周全了,倒叫他一時尋不出什麼由頭來推拒。
他低頭看去,隻見喬雨詩依舊跪坐在地,仰著一張白皙的俏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眼神中滿是期盼與懇求,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竟讓人一時狠不下心來拒絕。
林淵沉默良久,終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起來吧,宮主,此事……容我再好生考慮考慮,待想清楚了,再給你答覆。」
喬雨詩聞言,眼中頓時亮起一抹光芒。
雖未得到確切的應允,卻也聽出此事已有了轉圜的餘地。
她心中大喜,連忙乖巧地應道:
「是!晚輩多謝前輩!晚輩不急的,前輩慢慢考慮便是,晚輩……晚輩一定會好好表現的!」
林淵道:
「好了,喬宮主,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吧,我欲靜坐參悟一番。」
喬雨詩站起身來,盈盈一禮:
「是,那晚輩便不打擾前輩清修了,前輩若有任何吩咐,隨時傳音給晚輩便是。」
說罷,她轉身款款離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中重歸寂靜。
林淵坐在榻上,良久,才搖頭苦笑了一聲。
自己這聖人的身份,還真是個天大的麻煩啊……
先是風千雪也就罷了,可如今卻連頭一回見面的攬月宮宮主都哭著喊著要追隨自己。
話裡話外的意思,分明是連侍寢都心甘情願。
若當真是個貨真價實的聖人,或許也不會懼怕這些桃花債。
偏偏自己是個冒牌貨,走到哪裡都頂著這層金光燦燦的皮,倒是教他有些騎虎難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