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古元懇求,不給面子
古元彷彿變成了一尊石像,僵立在原地。
那影像中每一個殘忍的畫面、每一句惡毒的話語,都在反覆鑿擊著他的認知和心神。
他怎麼也想不到,宗門內被譽為沉穩幹練、前途無量的古煬,背地裡竟能幹出如此喪盡天良、令人髮指的行徑!
終於,他猛地轉過頭,狠狠地瞪向古煬:
「煬、師、侄。」
「此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自幼在宗門修行,受的是正道傳承,明的是是非善惡!宗門何曾沒有教導於你?」
「你又為何會與那妖女勾結,做出這等弒殺同道、奪人根基、堪比魔道的行徑?!說!!!」
最後一聲說,如同驚雷炸響,帶著紫府境巔峰的怒意與威壓,直衝古煬而去。
古煬被他師祖這般質問,嚇得渾身一抖。
他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閃,不敢與古元對視,更不敢去看下方那無數道如同利劍般的目光。
證據確鑿,影像清晰,任何狡辯在鐵證面前都蒼白無力,隻會徒增笑柄和更深的厭惡。
「我……師祖……我……」
「是我……是我一時糊塗……受了那月墨染的蠱惑……鬼迷心竅……我……我知錯了……」
他終究還是選擇了最蒼白無力的認罪,將部分責任推給月墨染,但誰都聽得出,這不過是垂死掙紮中下意識的推諉,已然坐實了他的罪行。
「糊塗?!蠱惑?!」
古元聽到這毫無擔當的辯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紫府境的修為,數百載的心境,一句糊塗就能掩蓋你的惡行?!古煬啊古煬,你太讓宗門失望了!你簡直……簡直是我古天宗之恥!!」
他這話罵得極重,既是發自內心的憤怒,也是在月嵐面前表明態度。
然而,罵歸罵,古元心中的算盤卻打得飛快。
怒火與羞恥感是真的,但身為古天宗太上長老的責任與考量,更重於個人情緒。
古煬再不堪,也是古天宗耗費無數資源培養出的紫府境修士,是宗門明面上的師祖之一,代表著古天宗的顏面。
若是就這麼任由他被水月仙宮當眾處決,甚至打入那比死亡更恐怖的水獄,古天宗的聲望將遭受何等打擊?
其他勢力會如何看待古天宗?連自家的紫府境長老都護不住,任由別宗處置?
這口氣,宗門不能輕易咽下。
即便要殺,也該由古天宗自己來清理門戶,才能最大程度挽回聲譽。
想到此處,古元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轉向月嵐,再次躬身:
「前輩,影像古某已看完,話也問過了。」
「古煬所作所為,確系喪心病狂,天地不容!莫說貴宗,便是我古天宗門規,也絕容不下此等惡徒!他確實是罪該萬死!」
說罷,他話鋒一轉,姿態放得更低,語氣帶上懇求:
「隻是……前輩明鑒,古煬畢竟是我古天宗登記在冊、受宗門敕封的長老。」
「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我古天宗難辭管教不嚴之咎,心痛憤慨,絕不亞於貴宗。」
「按我宗慣例,此等叛道弒親之惡徒,當由執法殿擒回,於祖師牌位前廢去修為,抽魂煉魄,昭告東域,以正門風,以儆效尤!」
「故此,古某鬥膽懇請前輩,能否將古煬交由我古天宗帶回處置?我以古天宗太上長老之名立誓,必給貴宗、給霓裳仙子一個最公正、最嚴厲的交代!絕無半分徇私!」
「待處置完畢,我宗亦會備上厚禮,親上仙宮緻歉,彌補我宗弟子造下的罪孽……如此,既可嚴懲惡徒,全了貴宗報仇之心,亦可保全兩宗多年情誼,不至於因一人之惡,傷了和氣,前輩……您看……」
這番話,可謂軟硬兼施,說的很好聽。
然而,月嵐的反應,卻比北域冰川最深處的水還要冷硬。
「交由你古天宗處置?不可能。」
「古煬之罪,所害者是我仙宮的核心弟子!此乃我水月仙宮內務,更是我宮私仇!」
「按東域公約,屬地發生之惡性罪案,受害方有權優先處置,更遑論,此獠與月墨染合謀,罪證確鑿,罪不容誅!」
「今日,莫說是你在此求情,便是古鴻升那老兒親至,站在本座面前,這番話,他也說不出口!說了,也無用!」
古鴻升!
這個名字宛如一道驚雷,在映月廣場上空炸響!
那可是古天宗當今輩分最高、修為已至半聖境的活化石級祖師!
是真正跺跺腳能讓東域震三震的巨擘!
月嵐祖師竟然直呼其名,且語氣如此不客氣!
仙宮眾門人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強烈的熱流與豪情猛地衝上心頭!
她們看著高台上那道清冷絕麗的筆直身影,隻覺得胸腔被一股滾燙的驕傲和安心感填滿。
是了!這才是她們記憶深處,那個曾經以一己之力威懾四方、護得仙宮安寧鼎盛的月嵐祖師!
強勢,霸道,護短,不容侵犯!
即便面對東域第一宗的壓力,也依然不改本色,寸步不讓!
有這樣的祖師在,她們有何可懼?
月霜華緊緊攥著的拳頭,終於微微鬆開了一些,手心已被汗水浸濕。
她看著祖師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大定。
看來,古天宗的介入,也不能改變結局。
囚籠中,古煬和月墨染剛剛因古元求情而重新燃起的一絲希望之火,被月嵐這冰冷強硬的話語徹底澆滅。
兩人面如死灰,眼中隻剩下絕望與恐懼,朝著古元的方向伸出手:
「元師祖……救我……」
古元的臉色,在月嵐提到古鴻升三字時,便已變得極其難看。
此刻再聽到古煬二人的哀嚎,更是覺得面上無光,心中憋悶至極。
他古元,堂堂古天宗太上長老,走到東域何處不是被奉為上賓,恭敬有加?
何曾被人如此毫不留情地當面駁回,甚至連自家半聖祖師的名頭都壓不住對方?
尷尬,屈辱,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交織在他心頭。
但他不能退。
為了宗門聲譽,他必須再做最後的努力。
他強行按捺住心頭的悸動和尷尬,硬著頭皮道:
「前……前輩息怒,晚輩……晚輩絕非有意冒犯,更不敢拿鴻升祖師壓人。」
「晚輩深知前輩喪徒之痛,憤慨之心,古煬萬死難贖其罪!隻是……隻是古天宗與水月仙宮,千百年來毗鄰而居,守望相助,縱有些許摩擦,總體也算得上友邦,歷代祖師、弟子間,亦不乏交往情誼……」
「懇請前輩,看在兩宗多年相交、昔日情分的薄面上,能否……通融一二?將此獠交由我宗,我古元以道心起誓,必讓他受盡宗門極刑,魂飛魄散之前,必先讓他嘗遍比水獄更甚的痛苦!」
「隻求前輩,全了我古天宗最後一點顏面,讓我等能親手清理門戶,給天下一個交代……也給貴宗一個最鄭重的歉意,以上,還望前輩成全!」
說到最後,他再次深深彎腰,姿態低到了塵埃裡。
這已不是單純的求情,近乎是在哀求了。
然而,月嵐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反而愈發冰冷銳利:
「情分?面子?」
「古元小輩,本座正是因為還念著幾分兩宗舊日情分,才容你在此說了這許多話,看了這許久的證據。」
「否則,就憑你擅闖我宗門重地、幹擾本座行刑之舉,本座早該一掌將你逐出山門,哪裡容得你在此絮絮叨叨,討價還價?」
「霓裳之仇,不共戴天!此仇此恨,必須以我水月仙宮的方式,在我水月仙宮的地界上了結!」
「莫說是你古天宗的面子,便是天王老子的面子,今日也休想從本座手中帶走這兩個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