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2章 美人煩憂,深夜登門
林淵聽聞此言,手中的茶盞懸在半空,良久方才緩緩放下。
天闕堡,青州五大超級宗門之一,坐擁聖境老祖鎮守,在這片大地上屹立了不知多少萬年。
那等底蘊渾厚的龐然大物,即便放到整個中域去論,也當得上一方霸主之名。
可就是這樣一座傳承了數萬年的超級大宗,竟在短短一朝之間便宣告覆滅,崩塌於一人之手,宛如一棵參天古木被一道驚雷攔腰劈斷,轟然倒地。
即便事實已擺在眼前,仍令人感到難以言喻的震撼。
林淵開口:
「此事……當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一人之力,滅一傳承數萬年的超級大宗。那陣魔封無咎,竟已強橫至此了麼?」
風千雪坐在他身側,雙腿輕輕併攏:
「是啊……晚輩也想不到,他竟會厲害到這等地步。」
「聽傳來的消息說,封無咎此番襲擊我天闕堡,並非隻是仗著聖境修為強行硬攻,他是早有蓄謀,備下了諸多後手與手段,甚至親手描繪了一幅聖境級別的陣圖。」
「那陣圖施展之際,威能堪稱驚天動地,萬千陣紋瀰漫開來,遮天蔽日,連我天闕堡傳承數萬年的護宗大陣也難以抵擋,被生生撕裂了一道缺口,那魔頭便自那缺口殺入,長驅直入,如入無人之境……」
她說到此處,聲音漸低,眸中蒙上了一層哀色:
「我天闕堡的修士也算英勇,以血肉之軀血戰到底,可那魔頭修為本就通天,陣圖加持之下更是無人能擋。」
「一具具同門的身軀倒在那片他們守護了一生的土地上,連血都染紅了山門前的石階……待到日暮時分,堡中已是滿目瘡痍,屍橫遍地。傳承數萬年的基業,轉瞬之間便化作了一片廢墟。」
林淵聽完這番話,也不禁沉默了片刻,良久才低聲道:
「天闕堡有此一劫,實乃可惜。」
「不過,那陣魔如此行事,殺戮太重,毫無顧忌,天道循環,因果不爽,他今日種下的殺孽,來日自有報應找上門來。」
風千雪點了點頭,眼圈泛紅:
「那魔頭雖然滅了我天闕堡,但他自己也並非毫髮無損。」
「聽說他攻破護宗大陣之時也受了些損傷,恐怕此刻正尋了什麼隱秘之處躲起來療傷。」
她說到此處,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嘴角噙著一抹苦澀的笑意:
「可我呢……宗門沒了,我這風鳴城本就是隸屬於天闕堡的轄下之城。」
「昔日有宗門在背後撐腰,我隻需守好這一方城池便好。」
「如今靠山轟然倒塌,我這風鳴城便如同一葉浮萍,在這風雨飄搖的青州之中,不知該漂向何方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種發自心底的迷惘與無可依託的飄零之感。
這變故來得太過突然,從前夜她還以為自己隻是面對一場小小的城池爭奪,隻需血戰一場便可守住家門。
不過隔了一夜,便傳來了自己從小到大生長、奉為家的宗門灰飛煙滅的消息。
那種從根基處被抽空的感覺,一時間確實讓她難以承受。
林淵看著她垂眸不語的模樣,心中也生出一絲惻隱:
「風城主不必如此消沉,宗門雖去,但以你的修為與才幹,隻要你人還在,便總有再起之日。」
「修真界中起落本就尋常,今日失了一處棲身之地,明日未必不能憑一己之力再立一方基業。」
他頓了頓,又問道:
「那天闕堡覆滅之後,你們這些原先附屬其麾下的勢力,如今都是如何打算的?」
風千雪輕輕嘆了口氣:
「傳來的消息說,有的勢力見風使舵,乾脆自立門戶,想趁著天闕堡這塊招牌倒下之際,蠶食舊日的地盤與產業。」
「也有不少本就根基淺薄的勢力,紛紛歸附了其餘幾大超級宗門,尋一棵新的大樹靠著。」
「總之,各奔東西,各有出路。」
她苦笑一聲:
「我這座風鳴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夾在各方勢力之間,若沒有人庇護,日後怕是要成為一塊誰都想來咬一口的肥肉了。」
林淵聞言倒也不覺得意外,隻緩緩點了點頭。
天闕堡既然倒了,那些昔日附庸其下的勢力自然樹倒猢猻散,改換門庭也好,自立門戶也罷,都是明哲保身的慣常選擇。
這修行界的世態炎涼,他見得多了,無非是一棵大樹倒下,林中之鳥各飛東西罷了。
隻是眼前這位美人城主,卻反而因了一場舊日情分,被困在了這座城中,一時之間進退兩難了。
林淵沉吟了片刻,又開口問道:
「那風城主你呢?如今這天闕堡已然覆滅,那些舊日周圍的勢力皆已另尋出路,你是也打算如他們一般,歸附其餘大宗,還是有別的什麼想法?」
風千雪搖了搖頭:
「此事來的太過突然,我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辦,或許還需要一些時日,好好緩一緩,想一想,才能再作決定吧。」
林淵道:
「也好,時日還長,先把心緒安頓好,再做打算也不遲。」
之後幾日,林淵便暫且在城主府中住了下來。
白日裡,風千雪努力盡地主之誼,陪著他在風鳴城周邊遊歷賞玩。
城西翠崖上的摩崖石刻、城外碧潭邊的垂柳漁舟、山中古寺的紅牆青瓦,她一路在旁輕聲解說這座城的舊人舊事,偶爾說到趣處,也會像尋常女兒家一樣微微側過頭來,笑得眉目彎彎。
天闕堡覆滅的陰霾與愁緒並未從那座城中真正散去,風千雪的眼神深處仍時不時會露出一絲壓抑的影子。
隻是每當林淵的目光投去,她便彷彿無事發生一般,重新揚起那副溫婉笑意,像是不願讓這位前輩沾染上自己的煩惱似的,努力在他面前維持著那一段難得的愜意時光。
……
這天遊玩結束後。
夜色已深,林淵盤膝坐在床榻之上,閉目調息。
忽然,一聲輕緩的叩門聲響起,隨即傳來風千雪的聲音:
「前輩,是我。」
林淵睜開雙目,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這深更半夜的,這位美人城主又來找他做什麼?
不過他還是應了一聲:「進來吧。」
房門被輕輕推開,風千雪款步走了進來。
她仍穿著白日那身白色的襦裙,月光混著廊檐下燈籠的暖光籠在她身上,如霜天月色,襯得她清婉動人。
隻是那張絕美的面容上,仍隱隱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愁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