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 第一堂課,刁鑽問題
穿過晨光中的法相府園林,五人很快便再次來到了巍峨的萬象殿前。
今日的殿宇在朝陽下更顯莊嚴肅穆,不斷有身著法相府服飾的學員匆匆步入。
他們徑直來到昨日那間編號為甲八的大教室。
推門而入,發現裡面已然來了大半學員,足有七八十人,分散坐在各處,低聲交談著。
林淵目光一掃,選擇了教室靠後上方的一處角落。
那裡有五張連在一起的空位,視野開闊,又不至於太過引人注目。
他率先走過去坐下,月星璃自然而然地坐在他左手邊,眸子掃視著教室環境。
紫晴萱溫婉一笑,坐在了月星璃外側。
錢心柔遲疑了一下,最終選擇坐在了林淵右手邊,臉色還是有些心虛。
血夢鳶則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最外側,翹起赤足,饒有興緻地打量著教室裡形形色色的新生。
他們這一行五人,男的俊朗出眾,女的風姿各異,本就極為吸睛,更何況其中還有林淵這位風頭正勁的傳奇新生。
當他們落座時,教室內不少目光都投了過來,帶著好奇、探究、羨慕乃至一絲嫉妒。
隨著時間的推移,剩餘的學員也陸續到齊。
約莫百餘人的教室,座無虛席。
或許是因為今天是開課第一日,竟無一人遲到。
當殿外代表辰時正刻的悠遠鐘聲,透過厚重的牆壁隱隱傳來時。
一道清冷絕塵的白色身影,準時的出現在教室門口。
段宛琳。
她依舊是一襲素白如雪的長裙,纖塵不染,將她高挑窈窕的身姿勾勒得淋漓盡緻。
足下踩著剔透的水晶高跟涼鞋,裹著白嫩的雙足,細跟叩擊在光潔如鏡的玉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嗒、嗒」聲。
那雙修長筆直、在裙擺開衩處若隱若現的渾圓美腿,隨著她的走動劃出優雅的弧線,吸引了不少男學員的目光。
她目不斜視,徑直走上講台,轉身,面向下方所有學員。
清冷的目光掃過全場,教室內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段宛琳的目光在滿座的教室緩緩掃視一周,見並無空缺,這才微微頷首,紅唇輕啟:
「不錯,開課第一日,無人遲到,希望日後,你們也能做到如此。」
學員們連忙紛紛點頭,不敢怠慢。
然而,段宛琳並未如眾人預想那般,直接開始講授功法或理論。
她將手中一卷玉簡輕輕放在講台上,雙手撐在檯面邊緣,拋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問題:
「在正式開課之前,我想先問問諸位,何為修道?」
何為修道?
教室內的學員們,無論是年輕氣盛的少年天才,還是沉穩持重的中年修士,聞言皆是一愣,臉上露出茫然與錯愕之色。
這算什麼問題?
對他們這些已經踏入元丹境、歷經艱辛通過聖院考核的修士而言,修道修鍊,不就是變強嗎?
掌握更強大的力量,獲得更長的壽命,攀登更高的境界,淩駕於眾生之上……
這幾乎是所有修士不言自明的共識,就像人要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導師為何要問這種如同廢話般的問題?
教室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輕易開口。
這問題看似簡單,卻又似乎暗藏玄機,誰也不想當那個出頭鳥,萬一答得不好,在這位嚴苛導師的第一印象裡留下污點。
段宛琳等了約莫十息,見無人應答,便開始點名。
「你。」
她伸出纖纖玉指,點向第三排中間一名看起來頗為儒雅的青年學員:「來回答。」
那青年被點名,身體明顯一僵,連忙起身,臉上擠出恭敬的笑容:
「回稟導師,學生以為,修道便是修心,心正則道正,心明則道明。」
「修行之路,誘惑重重,磨難無數,唯有摒除雜念,堅守本心,明心見性,方能勘破迷障,得證大道。」
他聲音清朗,回答得四平八穩,引經據典,聽起來頗為正派,挑不出什麼毛病。
說完,他還略為自得地挺了挺胸。
段宛琳聽罷,臉上沒有任何神色,隻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坐。」
青年一愣,有些訕訕地坐下,心中不免嘀咕:難道我答得不對?
段宛琳目光繼續移動,落在了第六排一名容顏俏麗,看起來三十餘歲的美婦學員身上。
「你來回答。」
美婦學員立即起身,定了定神,快速組織語言道:
「學生以為,修道便是變強,天地之間,弱肉強食,修道之人,溝通天地法則,掌握造化之力,掌控生死輪迴。」
「唯有不斷變強,才能保護自己,守護重要之人,乃至掌控命運。」
她的回答更偏向實用主義,也沒什麼毛病。
段宛琳依舊面無表情:「坐。」
美婦學員心中微沉,也坐了回去。
接著,段宛琳的目光投向靠窗位置,那裡坐著一位面容滄桑的老者學員。
「你來。」
老者不慌不忙地起身,先是拱手行了一禮,然後才緩緩開口:
「導師,學生修行百餘載,略有淺見,竊以為,修道即是求真。」
「天地浩瀚,大道玄奧,修道之人,當窮究萬物之至理,探求天地之本源,明造化之玄機,悟陰陽之變化。」
「不迷信權威,不盲從流俗,格物緻知,去偽存真,方能一步步靠近大道真諦,此真字,乃學生畢生所求。」
這番回答,比前兩個明顯更具深度,聽起來也更高級,蘊含著一股歷經歲月沉澱的智慧與執著。
教室內不少學員聽了,都暗暗點頭,覺得這老者答得頗有水平,應該能入導師法眼。
然而,段宛琳的反應依舊如一潭死水,毫無波瀾。
「坐。」
還是那個字,還是同樣的語氣。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默默坐下。
接連三個回答,從修心到變強再到求真,涵蓋了不同角度,聽起來也都有其道理,卻無一例外地隻換來導師一個坐字,連句點評或引導都沒有。
這下,教室內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壓抑和微妙了。
能坐在這裡的,哪個不是從萬千修士中廝殺出來的佼佼者?
哪個不是心高氣傲、自視甚高之輩?
平日裡走到哪裡不是受人追捧、稱讚?
何曾受過這般近乎無視的對待?
這導師,分明是對他們的回答全不滿意,卻又不說哪裡不對,這不純屬刁難人嗎?
一股淡淡的不滿與不服之氣,開始在學員間悄然滋生。
不少人皺起了眉頭,交換著眼神,心中暗自腹誹:
這算什麼問題?修道本就沒有標準答案,各有各的道,誰能給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回答?
而且他們是來學習高深功法、提升實力的,不是來這裡玩什麼玄虛問答的!
這導師,難道是想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嗎?
林淵所在的角落,氣氛同樣有些凝重。
月星璃望向段宛琳,秀眉微蹙,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紫晴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浮現思索之色,顯然也在琢磨導師的用意。
錢心柔則低著頭,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神色有些緊張。
血夢鳶撇了撇嘴,嘀咕道:「這冰美人導師,架子挺大啊……問個問題還搞得神神秘秘的。」
林淵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講台上的美人導師。
他能感覺到,這位導師並非故意刁難,也並非真的對他們的答案不屑一顧。
她似乎在用這種方式,逼迫他們去思考一個看似簡單、實則貫穿整個修行之路的根本問題。
她的嚴苛,或許正體現在這種對根本的執著追問上。
段宛琳彷彿沒有察覺到下方學員情緒的變化,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那視線如同實質,讓許多心懷不滿的學員下意識地避開眼神,不敢與其對視。
隨即,她再次開口:
「能夠通過考核,坐在這裡的,至少都是元丹境修士。」
「放在外界,你們都是所謂的天才,是萬中無一的精英。」
「可為何……連這樣一個最基礎的問題,都答不到點子上呢?」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讓不少學員心中的不滿瞬間變成了憋屈和惱火。
什麼叫答不到點子上?
你又不說什麼才是點子!
這不就是故弄玄虛、強人所難嗎?
但依舊無人敢出聲反駁。
一方面是對導師威嚴的本能畏懼,另一方面,經過一夜的情報收集,不少人對這位冰山女王的嚴苛作風已有耳聞,誰也不想在第一課就成為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段宛琳的目光,最終越過人群,落在了教室後方角落林淵的身上,點名道:
「林淵。」
「你是此屆新生考核魁首,登臨天梯九十五階,引動萬古道念,天賦、意志、機緣皆為上上之選。」
「那麼,便由你來回答看看。」
「在你心中,何為修道?」
唰!
一瞬間,教室內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林淵身上。
這位創造了無數奇迹、被譽為東域新一代傳奇的年輕人,面對這位嚴苛導師的刁鑽問題,會給出怎樣與眾不同的答案呢?
他能打破僵局,獲得導師的認可嗎?
還是會和他們一樣,隻換來一個冰冷的坐字?
月星璃、紫晴萱、錢心柔三女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林淵,眼中流露出關切。
血夢鳶則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