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師徒共侍,荒唐至極
月輓歌看著徒兒那張年輕絕美、此刻卻寫滿了複雜難明情緒的俏臉,心中那根名為愧疚的弦被狠狠撥動。
她握住徒兒微涼的手,柔聲道:
「星璃……對不起……」
這三個字,沉重如山,包含了太多難以言說的意味。
月星璃猛地從紛亂的思緒中驚醒,心頭一顫:
「師尊何故突然道歉?您並沒有做錯什麼啊。」
「為了救治祖師,無論付出何種代價,都是值得的,也是我水月仙宮上下應盡之義,徒兒明白的。」
她試圖用理性的大義來寬慰師尊,也寬慰自己,但那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洩露了她心中的波瀾。
月輓歌如何聽不出徒兒的言不由衷?
她擡起另一隻手,輕輕拂開月星璃額前的髮絲,動作溫柔。
「傻孩子,在為師面前,何必強撐?」
「你的心思,為師又豈會真的毫無察覺?每次提及林公子,你眼中那不同尋常的光彩,語氣裡不自覺帶上的親近與維護,還有……你獨自於閨房內臨窗發獃時,指尖在窗欞上寫下的那個淵字……」
「星璃,你告訴為師,若隻是尋常的欣賞與感激,會如此嗎?」
「師……師尊!」
月星璃如遭雷擊,俏臉瞬間漲紅。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那些藏在深閨之中、連貼身侍女都未曾察覺的少女心事,竟然早已被師尊看在眼裡!
「我……我沒有……那隻是……隻是隨手……」
她語無倫次地想要辯解,聲音細若蚊蚋,眼神慌亂地四處飄移,就是不敢看月輓歌的眼睛。
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而凝滯,夜風似乎也識趣地放緩了腳步,唯有遠處映月湖的水波輕輕拍岸,發出單調而規律的聲響,更襯得此間寂靜。
月輓歌沒有再繼續拆穿對方,而是低聲道:
「星璃,為師知道……你對公子有好感,你喜歡他的,對嗎?」
月星璃身體一僵,卻沒有再否認。
沉默,有時便是最誠實的回答。
月輓歌看著她低垂的側臉,心中那根刺紮得更深了些:
「所以……師尊才覺得,更加對不起你,明明……明明是你先遇見他,先對他心生好感。」
「我這個做師尊的,本應是護著你、引導你的長輩,卻因為……因為那迫不得已的緣由,後來居上,竟與他有了肌膚之親,行了夫妻之實……這豈不是……豈不是插足了你與他之間?」
「星璃,為師真是……唉……」
聽著師尊如此真誠的道歉,月星璃連忙擡起頭,回握住月輓歌的手:
「師尊,您真的不必如此自責,星璃不怪您。」
「正如您所言,救治祖師父之事,關係宗門存續,乃天大的要事。」
「在那等情境下,若真有特殊之法可行,而公子恰好是那唯一的關鍵,那麼,無論需要付出何種代價,無論是您,還是幾位師祖,我相信都會義無反顧。」
「這不是插足,而是犧牲,是奉獻,是為了宗門大義而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星璃雖年幼,卻也懂得這個道理,又豈會因此,不懂事地埋怨師尊呢?」
這番話,說得通情達理,顧全大局。
月輓歌聽在耳中,隻覺一股暖流湧上心頭,既欣慰徒兒的明理與大度,又為她的體貼與善良而感動。
但正因如此,她心中的愧疚感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因為徒兒的懂事而更加沉重。
「星璃,你能如此想,為師很欣慰。」
「可是……理解歸理解,事實終究是事實。我與他……已經有了夫妻之實,這是無法改變的現實,而你……」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艱難的決心:
「若你真的喜歡公子,想要與他在一起,那麼為師……便退出吧。」
這句話,她說得異常緩慢,彷彿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心口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那種即將失去什麼重要東西的恐懼與不舍,瞬間淹沒了她。
「以後……我盡量不再與他相見,你是我的徒兒,你的幸福……比為師這些荒唐的過往,要重要得多。」
她強迫自己說完,臉色卻已發白。
「師尊!」
月星璃聞言,卻是又驚又急:
「您怎能這麼說?!什麼退出不退出?您與公子既已有了夫妻之實,那便是既定的事實,是緣分,為何要因為星璃而強行割捨?這對您不公平啊!」
「公平?」
月輓歌苦笑搖頭:
「星璃,你還不明白嗎?這從來就不是公平與否的問題。」
「我是你的師尊,是你的長輩!無論是年齡、輩分、還是這層師徒關係,都註定了我與他不該有這樣的牽扯。」
「若將來……你真的與公子結為道侶,那我這個做師尊的,又該如何自處?難道……要與你一同侍奉他嗎?」
這個念頭光是浮現,就讓她感到一陣羞恥與荒謬。
倫理綱常,師徒名分,世人的眼光,宗門的非議……
如同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可以為了宗門犧牲自己,可以默默承受這份不該產生的情愫,卻絕無法想象,有朝一日要與自己視若女兒的徒兒,分享同一個男人,那簡直是禁忌中的禁忌,荒唐至極!
而月星璃,此刻同樣也是俏臉緋紅,心跳如鼓。
那禁忌的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帶來的不僅是強烈的羞恥感,還有一種隱秘而強烈的悸動與刺激!
彷彿內心深處某個被禮法規矩層層束縛的角落,被這個大膽到極點的設想,悄然撬開了一絲縫隙。
她連忙壓下這大逆不道的念頭,定了定神,道:
「師尊……就算真如您所言,是那樣的話……好像也挺不錯的,不是嗎?」
「什……什麼?!」
月輓歌猛地擡頭,美眸圓睜,震驚萬分地看向月星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那個向來乖巧懂事、最重禮法規矩的徒兒,怎麼會……說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話來?!
月星璃被師尊震驚的目光看得心頭一跳,臉頰更紅,卻並未退縮:
「我的意思是……那樣的話,我和師尊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呀!」
「師尊不用離開,不用暗自神傷,可以繼續待在公子身邊,也可以繼續陪伴在星璃身邊,我們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在一起,不好嗎?」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認真起來,繼續分析道:
「師尊所顧慮的,無非是世俗的眼光,他人的閑言碎語,還有那層師徒名分帶來的束縛。」
「可若是將來,公子能夠變得無比強大,強大到足以無視這些流言蜚語,強大到讓整個東域、乃至整片大陸都需仰視的時候,屆時,還有誰敢對我們的事說三道四?」
這番話邏輯清晰,確實令人一時難以反駁。
然而,月輓歌心中的震撼與抗拒,卻並未因此減少分毫。
「星璃,你……你可知你在說什麼?即便林淵他將來真的能強大到那般地步,可我們……終究是師徒啊!」
「師徒共侍……這……這於倫常禮法,於人心世情,都太過驚世駭俗,太過荒唐了!這絕非力量強大就能輕易抹平的界限!」
月星璃見狀,心中不禁嘆了口氣。
是啊……自己方才那番話,終究是太過理想,也太過離經叛道了。
師尊自幼受正統禮教熏陶,執掌宗門,德高望重,將規矩與名譽看得極重。
自己與她情同母女,這份深厚的師徒情誼,既是聯結彼此的紐帶,卻也成了橫亘在共享道侶這個瘋狂想法面前,一道幾乎不可逾越的天塹。
讓情同母女的二人,去共同擁有一個男人……
這其中的尷尬羞恥與倫理衝擊,遠非她一時熱血上湧所能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