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0章 破而後立
踏天路的道路兩側,插滿了折斷的仙器與殘破的戰旗。
有的戰旗隻剩下半截旗杆,依舊在狂暴的虛空亂流中獵獵作響。
有的巨劍長達千丈,劍身斷口處還殘留著歷經萬古而不滅的法則。
放眼望去。
整條古路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土地,到處都是暗紅色的乾涸血跡。
「吼!」
就在午竹現身的剎那,右側一具高達萬丈的太古神魔屍骸眼眶中,猛地亮起兩團綠油油的鬼火。
一頭通體長滿黑色鱗片、背生八翼的詭異生靈從屍骸胸腔中鑽出。
它嗅到了蕭淩塵身上微弱的活人氣息,嘴角裂開至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鋸齒,化作一道黑光直撲蕭淩塵的咽喉!
半步仙帝境的黑暗生靈!
在劍氣長城足以引起三十六軍區全面戒備的恐怖存在,在這踏天路上。
卻隻是一頭四處遊盪的孤魂野鬼。
面對這撲面而來的殺機,午竹腳步連停都沒停一下。
他甚至沒有轉頭,隻是擡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右側虛空隨意一劃。
「嗤!」
一縷漆黑如墨的鋒芒自他指尖掠出。
那頭半步仙帝境的八翼生靈連慘叫聲都沒能發出,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驟然僵住。
下一瞬,一道細密的血線從它頭頂蔓延至尾端。
「轟隆!」
魔軀從中一分為二,連同體內狂暴的魔魂被當場抹除,兩半屍體擦著蕭淩塵的衣角砸落在地,化作一灘黑水。
隨手秒殺半步仙帝,午竹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過。
這路上的垃圾,越來越多了。
午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帶著蕭淩塵繼續往前走去。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法則越發狂暴。
沿途不斷有殘存的太古戰魂與黑暗邪物從廢墟中衝出。
但凡靠近午竹百丈之內,皆被他袖口中飛出的一根三尺黑釺瞬間洞穿眉心,釘死在路邊的骸骨堆上。
穿過最後古戰場,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古路的盡頭,是一座高達十萬丈的黑色斷崖。
斷崖之外,是一片翻湧不息的黑暗汪洋。
汪洋之中,隱約可見十幾尊龐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黑影正在撞擊著無形的界壁。
每一次撞擊,都讓整條踏天路劇烈搖晃,震落漫天星辰碎屑。
而在斷崖的最邊緣,一道偉岸的身影正盤膝而坐。
那人身穿一襲早已洗得發白的麻衣,身形並不算多麼魁梧,一頭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髮絲間夾雜著大片刺目的灰白。
他背對著整個人族疆域,獨自一人,直面著前方那片足以吞噬諸天萬界的黑暗汪洋。
在他身側,插著一柄銹跡斑斑的青銅古劍。
古劍每顫動一下,便有一道橫貫天地的金色劍幕亮起,將那些試圖跨界而來的恐怖黑影硬生生逼退回去。
人皇!
統禦人族萬古,一人獨守絕地的至高存在!
午竹走到斷崖下十丈處,停下腳步,單膝跪地,低頭抱拳:
「主上,人帶到了。」
斷崖邊緣,那道麻衣身影緩緩動了一下。
隨著他的動作,肩膀上堆積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塵埃簌簌落下。
人皇沒有回頭,蒼老卻透著無盡威嚴的聲音在天際回蕩:
「放他過來。」
「是。」
午竹起身,雙手一推,包裹著蕭淩塵的黑色光團便輕飄飄地飛上斷崖。
停在了人皇身側三尺之處。
直到這時,人皇才緩緩轉過頭,看向懸浮在半空的青年。
那是一張布滿風霜與刀刻般皺紋的臉龐,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內部似有億萬星辰在生滅流轉。
隻是此刻,這位撐起人族脊樑的老人,嘴角卻掛著一縷尚未乾涸的金色帝血。
午竹擡頭看到這一幕,蒙著黑布的臉龐猛地繃緊,語氣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您又動用本源了?」
「無妨。」
人皇隨手擦去嘴角的金血,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前幾日,排名第二、第三的那兩個老東西聯手衝擊界壁,本皇順手砍了他們一隻爪子,受了點反噬而已,死不了。」
說得輕描淡寫,可聽在午竹耳中,卻讓他後背一陣發寒。
排名前三的邪神本體聯手!
換做太古年間,那是要出動數位人族仙帝拚命才能擋下的浩劫,如今卻全壓在人皇一人肩上。
人皇不再提戰事,目光落回蕭淩塵身上,伸出粗糙的大手,隔空按在蕭淩塵的後背脊椎處。
「嗡!」
或許是察覺到了外來力量的侵入,處於深度昏迷中的蕭淩塵眉頭猛地一擰。
哪怕神魂已經枯竭到了極限,哪怕脊椎處空空如也。
他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縷劍意依舊本能地爆發出來,化作一柄寸許小劍,狠辣無比地刺向人皇的掌心!
「叮!」
寸許小劍撞在人皇掌心,濺起一串耀眼的火星,隨即寸寸崩碎。
「喲,脾氣還挺沖。」
人皇不僅沒惱,反而朗聲笑了起來:
「人都快涼透了,骨子裡還記著拔劍砍人,不愧是能把萬古誅魔劍陣當澡堂子泡的小傢夥。」
午竹站在下方,默默補了一句:
「他體內的劍意排斥一切外來之物,再過三個月,最後一點劍意散盡,神魂便會徹底消亡。」
人皇收回手,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無上劍骨乃是劍道本源所化,諸天萬界獨此一份。」
「舊骨已碎,想要救他,普通的仙帝骨、神魔骨塞進去也是白搭,這小子的身體看不上。」
午竹上前一步,沉聲問道:
「那主上打算如何替他重塑劍骨?」
人皇盤坐在斷崖邊緣,粗糙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本皇什麼時候說過,要替他重塑劍骨了?」
午竹怔了一下,擡頭看向人皇。
「主上您的意思是……」
人皇指了指懸浮在半空的蕭淩塵,道:
「外來的骨頭,哪怕是本皇拆一根自己的肋骨給他換上,那也是本皇的道,不是他的。」
「強行融進去,命是保住了,但他這輩子也就止步於此,頂多做個平庸的守門人。」
「無上劍骨既已碎裂,想要重塑,唯有破而後立,靠他自己從血肉裡重新長出一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