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攤而已，吃不起飯沒辦法才選的路，哪那麼多講究？還整這麼高的技術含量。

　　林幫娣心裡不服氣，認為老王媳婦就是不想捎帶自己，說白了還是為難她。

　　胸口憋著一股氣，發不出來，咽不下去，對人家有偏見，林幫娣一點兒沒聽出來老王媳婦話裡的好心。

　　反倒覺得對方現在日子好過了，人也飄了忘本了，不願意拉拔老鄰居一把，自私自利。

　　又或者秦小妹這個遭瘟的小妮子在老王媳婦面前說了什麼？

　　越尋思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兒！林幫娣心裡不服，認定老王媳婦不會幫自己，也不再做表面功夫。

　　手裡提溜著的蕎麥麵兒袋子又還了回去，她黑著臉轉身就走。

　　「哎你這人咋這樣吶？！又不要啦？早說啊！我找半天兒····」王大娘哪知道這人擰巴起來心思有多匪夷所思，還當林幫娣這是犯病了呢。

　　嘟囔了幾句莫名其妙，大過年的，好好的心情就這麼被神經病給毀掉了。

　　王大娘支使丈夫在家裡燉著雞湯，她自己則是跨上針線籃子氣呼呼的去了老錢家。

　　大過年的莫名其妙給她臉色看，她今天非得在這村子裡把林幫娣罵臭不可！

　　「你說好笑不好笑？她來找我買蕎麥麵兒，我可是二話不說就給找出來了！還想咋的？我又不是她爹又不是她媽憑啥看她那臉色？以後可別登我家門了，真晦氣！」

　　可不是晦氣嗎？完全是林幫娣自說自話誤解了人家王大娘的意思，其實王大娘的態度可圈可點，真的很看得過去了。

　　再著說了，林幫娣憑啥給人臉色看啊？就因為沒求著她一起去擺攤？可拉倒吧，飯喂你嘴裡好不好？

　　難怪在這村裡沒有說話的人，這是憋瘋了？

　　不用添油加醋，王大娘實話實說就足夠引人討論。

　　尤其對林幫娣這種求人還一副「你自覺點帶上我」的態度，大家紛紛表示人窮是有原因的。

　　林幫娣這樣的，就是遇到貴人也容易變成仇人！

　　明天要回去公社擺攤，今天不僅要操持大年十五的團圓飯，還要準備帶去公社擺攤的食材、一應物件。

　　忙了一早上，老錢一家才閑下來就迎來了王大娘喋喋不休的抱怨。

　　「這種人下次你管她是來幹嘛的，直接攆出去就得了！誰的面子也不用看。」錢慶春大手一揮，說出了像是他能說出來的話。

　　「嗨～」王大娘嘆氣，「她剛進門挺客氣來著，再者說了，招娣是個好娃，要不是看在招娣面子上誰理她呀？」

　　果然又是看在招娣面子上。

　　大溪溝村的社員能如此包容這兩口子發癲發癡，各種顯擺賣弄，同樣是看在人招娣的面子上。

　　招娣的臉可真夠大的·····

　　人情世故是門學問，很多時候個人的喜惡也得往後稍，錢大娘換位思考一番也是為難的很。

　　「遇到這種人真就沒辦法，頂多罵兩句出出氣，下回人家再上門來，又是大過年的，難道你能把人擋在外頭？」

　　那肯定不能夠，沒事兒也就算了，但凡有點兒什麼事兒耽擱了，那作孽可作大了。

　　錢慶春似懂非懂，不明白為什麼非要和不喜歡的人有所交集。

　　李樹卻是想起了那一年冬天，哥哥走的那一天，他無論如何也敲不開小白石村拖拉機手的門。

　　母親口中所說的怕有事兒耽擱了估計就是指這種事兒吧？那確實作孽作大了。

　　老話常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便是指在人情世故上年長的人往往能做出更加妥帖的決斷，避免意氣用事，對宗族之中、鄰裡之間的關係維持有好處。

　　尤其現在大家都往一處使勁兒呢，正是大集體抱團取暖的時候，可千萬不能因為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果然心裡有事兒還是應該說出來，三個臭皮匠還頂個諸葛亮呢。

　　王大娘被三言兩語點透，立刻歇了四處去敗壞林幫娣名聲的主意。

　　雖然確實是那人不討喜，上門找晦氣在先，可四處說人長短又能給人留下什麼好印象呢？

　　換個角度想想，都是她現在太努力，太有成就的緣故，才會招來林幫娣紅眼。

　　以後更加努力更加有成就，紅眼的人還多著呢，看看臉色而已，又不影響實質的好處，算得了什麼？

　　這麼一想，心裡最後那點不舒服也沒了。

　　王大娘日子過得好，很不屑於去和林幫娣爭口舌上的一時之快，那多費力氣啊～還不如在家收拾東西預備擺攤，多掙點兒錢呢。

　　突然想通以後王大娘肚子就餓了，她想起家裡還燉著火腿雞湯，立刻起身準備回家吃飯，「家裡燉著雞呢，待會兒讓大寶端一碗過來，可爛呼了。」

　　多年鄉親，又是鄰居又是一起擺攤的戰友，老錢家和老王家互相送菜已經成了習慣。

　　聞言錢大娘也不推辭，正好老錢家的廚房裡錢老太做飯也做的差不多了，秦小妹進去端了一碗紅燒豬蹄出來給王大娘，還站在門口幫忙喊了幾嗓子大寶。

　　這眼看就要回學校讀書了，難得能和小夥伴們在一塊兒玩，王大娘也不拘著大寶，這兩天他除了吃飯就沒進過家門。

　　今天不用說，肯定又在知青點呢。

　　二狗和梁平五天前就已經和屠夫陳兩口子一起回公社去了。

　　年節裡肉檔一直有人值班，屠夫陳能休息這麼多天已經很有面子了，也得給別的同志回家過年的機會。

　　陳媛倒是能在家裡過十五，她之前幫同事代班攢了不少人情，這會兒全用上了。

　　這種時候就覺得還是鄉村手藝人和擺攤人好，時間多自由啊～錢也沒見少掙。

　　國營企業現如今就佔了個穩定、鐵飯碗的優勢，可隻有秦小妹知道，這優勢不久之後也將煙消雲散。

　　好在如今自家來錢的路子多，將來就算陳媛丟了國營售貨員的工作；屠夫陳不能再賣豬肉了，日子也一樣過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