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人活一口氣，這話不假。

　　林幫娣以前也沒什麼本事，可她心氣兒高呀～憑著這心氣那也是高高在上，誰也看不上的。

　　現如今一朝看清現實，連最後這口心氣也散沒了，她整個人彷彿老了十歲，走路都不敢擡頭。

　　也不知是個什麼說法，她林幫娣處處要強，卻處處不如意，舉凡看不上的人家日子卻過得越來越好，家庭和睦。

　　不能細想，再想就沒得活路了，林幫娣收回思緒，敲了敲老王家的門。

　　兩家雖然曾是鄰居，但關係一般，知道老王家的門沒鎖林幫娣也沒直接推門進去。

　　算她識相，王大娘走出廚房見來人是林幫娣，臉上的笑頓時就淡了。

　　她不喜歡這個目中無人還拎不清的傻婆娘，可到底人家都上門來了，表現的也很客氣，王大娘沒把人往外攆。

　　兩人沒啥交情，林幫娣也不繞彎子，直接問：「她大娘，家裡有蕎面沒？方便賣點兒給我嗎？」

　　天殺的！這老王家廚房裡是燉龍肉了嗎？咋這麼香呢？

　　林幫娣簡單說完自己的訴求就再也不敢張口了，生怕口水流出來再叫老王媳婦兒笑話她。

　　「蕎面？我找找吧，有日子不吃了。」

　　不是王大娘顯擺，她家裡人口本來就少，除了她自己就是丈夫、兒子，都是至親，有錢自然改善夥食，能吃好就吃好。

　　一起去公社擺攤的幾人裡，除了錢家的滷菜車就數她老王家的熱湯串兒生意最好，掙錢也多。

　　說家裡因此一朝緻富太誇張，可如今經濟確實寬裕許多，至少再不用為一日三餐精打細算了。

　　就這會兒屋裡也燉著火腿母雞湯呢，整個院子都瀰漫著濃郁的香味，待會兒可得端一碗去給小妹嘗嘗。

　　王大娘轉身進屋裡翻找蕎面去了，她不喜歡林幫娣，也沒招待人坐下喝杯茶啥的。

　　林幫娣就這麼乾巴巴的站在院子裡，鼻尖嗅著火腿母雞湯那霸道的香味，肚子裡簡直要吵翻天了。

　　咕嚕嚕嚕～咕嚕嚕嚕～沒完沒了。

　　這會兒她開始有些理解丈夫了。

　　平時也就算了，喝糊糊就喝糊糊吧，關上門誰也不知道，可這年節裡家家都燉肉，光是聞著這味道就難熬，回去要還喝糊糊，是個人都會心裡不平衡。

　　要是····林幫娣忍不住想，要是一開始自己兩口子沒臭顯擺，老老實實跟著村裡人幹家庭作坊就好了。

　　可惜現在就是想幹隊長也不讓了，已經吃過一回閉門羹，再讓秦運國上大隊部去求大隊長他指定不能幹。

　　家裡現在一窮二白，就剩下秦運國那一文不值的自尊心了，他護的死緊，誰也不能犯忌諱，林幫娣不想再挨打，也隻能想想。

　　閑著也是閑著，為了將注意力從這滿院子亂竄的霸道香味上挪開，林幫娣開始四下打量起老王家的院子。

　　這院子可比之前的大多了也寬敞漂亮多了，一應雜物不是收在晾房裡就是整齊擺在牆根下，一看就知道主人家一定熱愛生活，積極向上。

　　今天天氣不錯，因著過了明天就要上公社擺攤的緣故，王大娘端了幾個大簸箕在院子裡晾滿了豆皮。

　　這一大堆也就是三五天的量，作為熱湯串最賣座的豆皮串，王大娘哪天不賣他大幾百串兒的。

　　看著這些豆皮，林幫娣的心思突然活絡起來。

　　因為之前太過於高調顯擺引起眾怒，想要加入大部隊幹豆腐作坊是沒戲了。

　　可他們還能擺攤呀！

　　老錢家和老王家條件這樣好的人家都不怕笑話，他們一窮二白怕個啥？

　　沒錢的日子實在太苦，不說別的，一天三頓糊糊就不是人能過的日子。

　　想擺攤掙錢的心思一起就跟野火燎原似的，風一吹再也無法收勢。

　　正好這時王大娘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提溜著個布袋子，裡頭裝的應該是蕎麥麵。

　　她掂量了一下擡頭問林幫娣：「要多少？這一袋子約摸著有五六斤吧，你帶沒帶傢夥什兒，沒帶我借你個碗端回去。」

　　這時候的林幫娣哪還顧得著蕎麥麵。

　　她急急上前，直接略過王大娘的問題反問她：「這些豆皮就是你擺攤賣的？這麼多一天都能賣了？那得掙老鼻子錢了吧？生意這麼好做嗎？」

　　一連好幾個問題砸下來，王大娘頓時明白了林幫娣想幹啥。

　　這是眼熱了也想擺攤？

　　王大娘翻了個白眼語氣不冷不熱的，倒是也沒騙她，「生意好不好做要看咋做，這我哪能給你打包票？至於我掙了多少錢你別管，反正不掙錢誰也不會出去受這累。」

　　言外之意就是擺攤掙錢，但我不會告訴你我掙了多少錢；生意好不好做的反正我是做起來了，你能不能做起來我就不知道了。

　　說了等於沒說。

　　林幫娣有些後悔這麼多年自己從沒經營過鄰裡關係，這會兒還沒求到人家頭上呢，隻是打聽點兒消息就這麼難。

　　可家裡的情況確實不能再等了，那糊糊再吃下去她還行，秦運國早晚得瘋。

　　思及此，林幫娣終於在思想上徹底放下了她的驕傲，從王大娘手裡接過裝蕎麥麵的布袋子，語氣中滿是哀求。

　　「這蕎麥麵兒我都要了！家裡實在沒啥吃的，頓頓喝糊糊不是辦法，就是喝的下去，人身體也要不好了。

　　隻靠土地連溫飽都保障不了，我是沒法兒才想著要不也出去擺攤子算了·····」

　　這話王大娘就不愛聽了，「啥叫也出去擺攤子算了？合著你打心底裡就覺著我們擺攤子的自甘墮落，沒正事兒唄？」

　　可不是嘛～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可林幫娣卻不敢說。

　　她連忙搖頭擺手，語氣誠懇急切道：「沒沒！我們飯都吃不起了，哪能看不起別人？就是怕孩子臉上過不去·····招人笑····」

　　「說來說去還是看不上唄～」王大娘冷笑，她就知道這人不討喜，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早知道剛才就應該攆她出去才對！晦氣！

　　「我勸你，要是真覺得抹不開臉撂不下面子還是別擺攤了，擺了也幹不長久，掙不到錢的。」

　　這是衷心之言。

　　但凡擺攤有收穫的人戶，老錢家也好老王家也好，哪一個不是全家出動鼎力支持？

　　大寶甚至主動要求母親一定要把攤子擺在自己學校門口，他好在同學們之間打廣告，動員大家照顧自家生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