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衝出醫院，秦小妹腳步不停。

　　天色不好，陰沉沉黑壓壓的，一看今天就有一場大雨。

　　開門做生意賣小吃最怕的就是吃壞客人肚子，尤其是做孩子的生意，在子弟學校門口擺攤的三家人見這天氣備貨都不多。

　　大丫的對象是村裡的拖拉機手，原本日子就還過得去，隻是年輕人有追求，並不滿足於吃飽飯而已，對這擺攤的副業分外上心。

　　大丫的肚子大了，方桂華是過來人，差點兒在家裡一屍兩命的經歷讓她很是體諒這年輕的小兩口，有意讓大丫的丈夫宗強早些在家裡陪著媳婦兒。

　　「這兒有我們兩口子你還有啥不放心的？大丫肚子大了，你在家她也能安心些。」方桂華勸宗強。

　　後者也聽勸，從善如流的點頭道：「桂華姐說的在理，那我可就丟開手了，明兒開始這攤子就辛苦你和李大哥了，等大丫生了娃我一定把該勞動的補上。」

　　自己的媳婦兒懷著自己的娃，宗強比誰都心疼大丫。

　　他都想好了，掙錢固然重要，但錢是掙不完的，媳婦兒生孩子卻隻這一次，孰輕孰重宗強分的清楚。

　　他打算明天開始就不出攤兒了，將攤子託付給方桂華和李老大，自己在家裡一心一意看顧媳婦，等陪著她生產完、伺候她能下地後再說其他的。

　　都是年輕人，李老大遠不如宗強會心疼媳婦，大丫有福氣，方桂華見狀亦十分欣慰。

　　「你也別跟我客氣，咱們合夥擺攤向來按勞分配，我們兩口子多幹就多掙，巴不得你早點兒回去伺候媳婦兒呢～」

　　聽方桂華這樣調侃自己，宗強也不甘示弱，笑著回嘴「好啊～我說咋提前一個多月就催我回家，原來是·····」

　　「強哥！」

　　宗強的話沒說完，秦小妹氣喘籲籲著急忙慌的樣子把三個人嚇了一跳，不遠處擺攤的王大娘也被驚動，急忙過來。

　　這種時候就顯示出長期鍛煉體能的好處來，醫院距離子弟學校足足八公裡，秦小妹硬是提著一口氣，不到四十分鐘就跑到了。

　　喘了兩口氣平復怦怦亂跳的心臟，秦小妹抓住宗強，「快去醫院！大丫馬上要生了！人已經挪進產房了！」

　　「啊？！你說啥！」

　　宗強懵了一瞬，卻是沒聽秦小妹的回答，反應過來轉身就跑，一句話也來不及留下。

　　王大娘和方桂華倒是震驚出聲：「咋這麼早就生了！」

　　別看大丫的肚子大，算算日子頂多也就八個月，怎麼就生了呢？

　　大家都是女人，最知道生孩子的兇險，一聽大丫竟然早產了，都嚇的不行。

　　秦小妹喘勻了氣，將今天在村口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得知大丫是被秦光耀這個作死的神經病嚇早產的，王大娘氣的是破口大罵。

　　她以前和老秦家、老王家是鄰居，是看著大丫二丫姐妹長大的，心情自然不同。

　　這姐倆命運多舛，從小沒爹沒媽，好不容易長大過上兩天好日子，卻又被老秦家的人連累受這大罪，實在是慘。

　　「天殺的！他要死為啥不在家上吊、出門跳河？大丫今天要有個好歹兒，他那三兩重的骨頭賠得起嘛？」

　　秦光耀最好是死了，還活著宗強絕對不會放過他。

　　另一邊方桂華得知大丫這一趟兇險，立刻摘下圍裙遞給一旁不知所措的丈夫。

　　「她爹，天氣不好，實在不行你就收攤先回去吧，我得上醫院看看大丫去！」

　　「誒誒！你去吧，多幫襯著些。」李老大是個男同志，別的忙幫不上，態度還是很端正的。

　　早產不說還是受驚後破水，不親眼看著大丫從產房裡出來方桂華不放心，幹啥都心不在焉的，還不如去守著。

　　秦小妹還要去通知母親，醫院那邊人手明顯不夠，王大娘也當機立斷決定收攤。

　　「我也去！你們年紀輕，很多事情不懂，還得我去看著。」

　　錢是掙不完的，大丫從小就沒有娘，她婆婆一時半會兒又趕不過來，王大娘看著她長大嫁人，這種時候是必定要在身邊的。

　　錢慶春和二丫一個是男同志一個年紀小沒經驗，都指望不上，方桂華和王大娘能去看著搭把手再合適不過了，秦小妹替大丫謝謝她們。

　　「行了，你趕緊去吧，這天氣不好，不定啥時候就下雨了，小心點兒～」王大娘也隻來得及囑咐這麼一句。

　　說完她就急急忙忙和方桂華一起，攆著宗強往醫院去了。

　　至始至終的每一個人都很重視大丫的情況，沒有一個人覺得女人生孩子就應該受罪，應該擔風險，更不會覺得大丫和秦小妹矯情，小題大做。

　　這種感覺，讓人很安心。

　　和王大娘等人的態度差不多，得知大丫被秦光耀這個神經病嚇的早產，如今已經進了產房，情況不知，錢大娘眼前一黑。

　　「真是害人害己啊！那騾子是早上沒吃飯嘛？咋不幹脆兩蹄子踩死他呢！」

　　果然賤人就是命硬！

　　跨上自行車，錢大娘讓秦小妹先去國營飯店買些好攜帶的吃食，她自己則拐去供銷社和兒媳婦陳媛說一聲，讓她回去就把骨頭湯燉上，等拿了包被尿片接上秦小妹，母女倆再一起去醫院。

　　多年相處，大丫自打搬家以後幾乎日日都來和秦小妹說話，錢家的活兒也沒少幫著幹，又從小沒有爹娘生世可憐，錢大娘早在心裡把她當做乾女兒看待了。

　　這會兒幹閨女情況緊急，錢大娘自然要放下手裡的一切事情去看顧著，小吃車直接丟給了親家母。

　　一路上錢大娘嘴裡就沒停過，罵罵咧咧一直在問候秦光耀全家。

　　可以想見秦光耀這回要是躲過了沒死在騾子蹄下，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至少三頓打是跑不掉的。

　　自殺的大家見多了，自殺但自己沒死了，把別人害的早產進醫院，兩條命都擔風險的還是頭一回見。

　　大溪溝村裡。

　　正感嘆年華不再精力不濟的李祖富剛躺在炕上，打算趁天氣不好午休一小會兒，還沒閉眼呢大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

　　「隊長！不好了！」

　　廢話就不多說了，省略掉老梁頭的講述和各種兵荒馬亂，一上午奔波兩趟累的大喘氣的騾子又被拉出來，帶著李祖富和大丫的婆婆、爺爺一起去了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