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4章 借錢不成
這個時候和後世繁雜的司法體系不同,講究一個冤有頭債有主,可沒有什麼主責、次責之分。
人家老梁頭好端端趕著騾子在村道上走,那麼寬的路,是秦光耀自己突然竄出來正正好攔在騾車面前的,還張開雙臂生怕目標不夠大撞不死他,怎麼能怪到老梁頭頭上去?
甚至在不少社員樸實的思想中,老梁頭都這麼大年紀了,突然攤上條人命在手裡是一件很晦氣的事情。
王芳雲要是會做人,現在就應該主動買了炮、包個紅包給人家壓驚,而不是在這裡胡攪蠻纏,非要人家賠錢負責。
碰瓷也不是這麼碰的,這可都是鄉親啊。
錢慶春見老梁叔被刁難趕忙起身,二丫也攔住王芳雲不準她在產房門口撒潑,影響姐姐生產。
「你當時也在場,是你兒子自己要找死的,我就問你,拉車的人要是你,你能躲得開?」
看在對方是個女同志的份兒上,醫院裡又人來人往,錢慶春才摁住脾氣和她講道理。
可是王芳雲根本就聽不進去道理。
「我不管!我兒子是被騾車壓成這樣的!他還這麼年輕,以後都不能勞動了,必須得有人賠償,給我個說法!」
「你在家裡弔死蓋房的、上樑的還得賠你份兒錢唄?」錢慶春再也忍不住,反唇相譏。
他怎麼就這麼煩老秦家的人呢?還講不講理了?
老梁頭也氣的夠嗆。
他本來就冤得慌,心裡膈應著呢,之前也是看在大家同是一村社員的份兒上,看在隊長的份兒上才把秦光耀拉到公社來治療,怎麼能訛上他呢?
不管怎麼說老梁頭都是占理的,他並不懼怕和王芳雲說理,當即表示可以接大隊長和大隊幹部一起過來評理。
若是幹部們也認為他老梁頭應該認這責任,給這份兒錢,他絕對沒有二話!
多年相處,隊長是怎麼個人、什麼樣的做事風格大家心裡清楚。
他絕不會因為秦光耀年紀輕輕就半身不遂而偏袒這一方。
也不會因為老梁家比老秦家經濟條件更好,就判無辜的老梁頭擔負次責,給予人道主義關懷。
一是一,二是二,該誰負責誰負責;自己作死自己負責,這就是大隊長的行事風格。
如果隊長真的被接過來斷官司,搞不好錢要不到還得被教育,想起前兩天才被擼了家庭作坊的那幾戶人家,王芳雲心裡一慌,脫口而出:
「不能找幹部!幹部都站在你們那邊,我要報公安,讓公安來給我評評理!」
「報公安?」錢慶春像看傻子似的看著王芳雲。
「咱們大隊的人和事都歸隊長管,你就是報了公安,公安來了也得聯繫隊長,最後還不是隊長和公安一起斷這官司,你以為報了公安人家就能可憐你了?」
誠然,秦光耀年紀輕輕就半身不遂確實挺可憐的,很讓人惋惜,可這都不是王芳雲訛人的理由。
他是自己作死的,大溪溝村裡都是人證,就是公安來了也不可能不考慮事實真相就難為人家老梁頭,王芳雲這根本就是在無理取鬧。
王芳雲自己又何嘗不知道自己是在無理取鬧呢?
她說著說著自己都說不下去了,索性腿一軟臉一變,給老梁頭跪下了。
「他梁叔!你別怪我,實在是家裡沒錢,娃還在床上躺著等救命呢,求求你!哪怕是借我點兒錢也好啊!」
都這時候了還玩文字遊戲呢?錢慶春直接把老梁頭拉遠遠兒的,王芳雲愛跪就跪著去。
「你這話說的,啥叫借點兒錢也好?這錢給你肯定是借的呀,難道還能是賠給你的?」
真要是賠款,那老梁頭可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王芳雲這人可真是個笑面虎,心思也太重了!
意識到老實巴交的自己玩兒不過這心毒的老娘兒們,老梁頭把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反正要錢一分沒有,他可不敢把錢給王芳雲,那簡直是把把柄送給對方。
他有善心,但是不傻。
這錢給出去的時候說是借款,回頭王芳雲這毒婦臉一轉顛倒黑白把這錢說成是賠款咋整?
到時候就算有人證可以證明秦光耀是自己找死,大概率也會被誤認為是另有隱情。
你要不心虛賠錢給王芳雲做什麼?鄉下人攢點兒錢多難啊?
幾乎可以想象別人都會怎麼猜忌。
越想越心寒,老梁頭決定立刻動身回村子裡把李祖富和大隊幹部們接過來。
不管王芳雲什麼態度,他是必須要在幹部面前證明自己清白的!
老梁頭頭也不回的跑了,錢慶春和二丫誰也不理王芳雲。
借錢?那更是不可能。
現在王芳雲就是再捨不得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她厚著臉皮跟上去,搭上老梁頭的騾車,無比肉疼的準備回家拿錢救秦光耀的命。
人生啊,有時候就是這樣充滿戲劇性。
楊多多若是不帶著兒子天寶離開,秦光耀也不會突然發瘋試圖人肉擋車,被撞個半死。
可要是楊多多沒有帶走天寶,王芳雲還有大乖孫子做下半輩子的依靠,此時秦光耀躺在床上大概率就隻能聽天由命了。
但凡有別的法子可想,王芳雲是絕不可能拿錢出來治療秦光耀的。
兒子,和唯一可以依靠的兒子是兩碼事,人就是這麼現實自私。
也就是王芳雲受打擊太大,暫時沒有反應過來。
等她反應過來半身不遂的秦光耀不僅不能成為她的依靠,反而和他父親一樣是自己的拖累時。
不知道王芳雲會不會後悔自己今天的決定,會不會心疼那些打了水漂原本可以是養老金的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