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血，事兒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這裡畢竟是馬寡婦的家，馬寡婦和擺子李又是登了記的正經兩口子，牛大深夜爬牆不說還打了擺子李，這事兒要傳出去，他在小白石村就徹底待不下去了。

　　也是沒想到擺子李這麼沒用，一撩就摔暈了，牛大心裡難得慌亂。

　　他不傻，知道事情走到這一步已經沒有回頭路了，當機立斷就要馬寡婦趕緊收拾東西，立刻和他走。

　　將小白石村的一切都扔下，連同那三個兒子一起。

　　那馬寡婦哪能幹？

　　兩個人掙紮撕扯間引來了李老婆子。

　　這老婆子瞎了一邊眼睛視力本來就不佳，一進門看見兒子滿頭滿臉都是血的躺在地上，姦夫淫婦光明正大的在炕上撕扯，哪裡受得了這份兒屈辱，抄起拐杖就給了牛大一下。

　　牛大可沒有尊老愛幼的講究。

　　一心隻想趕快跑路的他二話不說奪過李老婆子手裡的拐杖，沖著她腦袋就是兩下子。

　　老婆子年紀大了，混亂中牛大自己也不知道打到了什麼要命的地方，總之老太婆倒在地上就沒了動靜，竟然是當場死亡。

　　耽擱這麼會兒功夫暈在地上的擺子李也醒了，他一睜開眼睛就瞧見自己老娘死不瞑目，橫屍眼前，急的嗷一嗓子衝出去。

　　正好院子裡早些時候剛劈過柴，斧頭還沒有收撿，擺子李抄起斧頭就要和牛大拚命。

　　他倒是難得激出些狠勁兒來，可惜沒什麼用處，反讓牛大劈手搶了斧頭，兩下砍死了他。

　　兩條人命，還不如宰兩隻雞費勁，竟然轉瞬之間就沒了，馬寡婦嚇的跌坐在炕上，半天爬不起來，看著牛大的眼神陌生且恐懼。

　　說到底這是因姦情引發的血案，馬寡婦自己也摘不幹凈。

　　短暫的慌亂後，她總算反應過來要逃，跌跌撞撞的收拾了一些行李，還想去屋裡叫醒三個孩子，豈料牛大卻不願意。

　　他可不是窩囊的擺子李，放著自己的兒子不養，掙點兒錢全養了別的男人的種。

　　不過心裡是這樣想的，話說的還是好聽。

　　「咱們手裡有人命，逃出去一輩子都見不得光，你把娃帶上幹啥？留在村裡他們好歹活的堂堂正正，跟著咱們算咋回事兒？」

　　沒有哪個母親會不為了孩子的以後考慮，牛大這話說的精準捏住了馬寡婦的命脈，她哆哆嗦嗦的點點頭，套上鞋就打算和牛大一起走。

　　可惜，偏偏這個時候老大被動靜吵醒了。

　　他一走出門就看見牛大要帶自己母親走，不遠處還躺著養父和奶奶，幾乎立刻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當時就不願意了。

　　「放開我娘！」

　　之後發生的一切太混亂了。

　　馬寡婦不想的，她害怕被槍斃，一心隻想和牛大一起快快逃出去。

　　可是老大說什麼不讓她走，還和牛大扭打起來。

　　生怕動靜鬧大，馬寡婦沒辦法才幫著牛大對付自己兒子，她也沒想到牛大那麼心狠，會把她三個兒子都殺了。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再是不想，再是後悔，悲劇已經造成。

　　三個孩子全都沒了，馬寡婦的心也跟著他們一起死了。

　　要不是肚子裡還有塊肉，她真想一頭撞死！好歹不用活著受折磨。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摸進靈棚，就著破臉盆裡燃燒的殘木，馬寡婦看清楚三個孩子慘烈的死相，再也忍不住痛哭出聲。

　　三個孩子都是她一手帶大的，從來沒跟她分開過，如今陰陽兩隔，馬寡婦悲從中來，一下撲倒在老大身上。

　　「傻娃！傻娃啊！你就讓娘走了能咋？娘是奔命去的，早晚回來，你！嗚嗚嗚嗚·····你咋就這麼犟呢！」

　　老大脾氣犟，也是這些年馬寡婦輕佻的作風給孩子造成的影響。

　　以前是年紀還小，不得已隻能靠著母親外頭找男人混吃混喝。

　　如今老大十八九歲了，一身的力氣，站起來比牛大都高，自然不願意母親再和野男人拉拉扯扯。

　　在老大看來，他大了，也能成為母親和弟弟們的依靠，何必母親再去偷人賣笑？

　　外頭人說難聽話從來不避著孩子，這些年聽的多了自然就懂了，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也知道要臉了，眼睜睜看著母親和野男人私奔，老大當然要攔。

　　隻是估計老大自己也沒想到，平時又給買吃又給買喝的牛大會這麼心狠，直接要了他的命不算，連兩個弟弟也沒放過。

　　三兄弟整整齊齊的躺著，因為天氣炎熱，已經微微有些異味，馬寡婦倒是不嫌，雙手不停揉搓老大的臉，可卻無論如何也搓不出熱乎氣兒來。

　　死了就是死了，事實擺在眼前，馬寡婦再傷心也無濟於事。

　　哭了一場，馬寡婦整個人都暈乎乎的，還記得自己現在是殺人潛逃犯，又挨個兒親了親三個兒子的臉就打算回去。

　　她不知道，自打她進村就被人盯上了。

　　這年頭訊息不發達，頭一次當逃犯的馬寡婦也沒有反偵查這方面的知識儲備，剛走出靈棚，眼淚還沒擦乾呢就被蹲守的公安給按倒了。

　　她被堵住嘴直接從後門拖出自家院子，轉移去了別的地方審訊，靈棚這邊則是繼續扔著，等著可能找上門來的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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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起這麼早呢？」

　　秦小妹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剛打了個哈欠，擡頭就見自家的煙囪冒著煙，廚房裡果然是易枝蘭。

　　都說了讓她安安心心住著。

　　「嗨～習慣了，平時在小白石就起這麼早，這兒沒有木耳田逛，總得找點事情來做。」易枝蘭不覺得有什麼，說的也是實話。

　　雙胞胎生病嘴裡沒味兒，清粥喝不下去，瞧著都瘦了。

　　易枝蘭是照顧過孩子的，有經驗呢，特意起早和了面，打算給孩子做疙瘩湯喝。

　　錢大娃和錢三娃夜裡宿在老錢家，但小溪溝那邊的活兒還沒完，生活還得繼續，這會兒也已經起來了。

　　一人吃了一個昨兒夜裡剩下的窩頭就打算上工去，李樹起的比他們還早，已經帶著喪彪出去溜達一趟回來了。

　　喪彪是他送給秦小妹的，和他最親，隻要待在家裡，一人一狗總要出去溜達一回，否則就跟沒吃飯似的，渾身不得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