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醫生快快快！生孩子！十萬火急啊！」

　　錢慶春抱著大丫衝進醫院，二丫和秦小妹緊隨其後，很快就有醫護人員聽到這邊的動靜擡了擔架過來。

　　大丫已經沒什麼力氣了，汗水打濕她的頭髮，模糊她的眼睛，陣痛愈發強烈，她馬上就要生了，被立刻送進產房。

　　和要死的對社會沒什麼貢獻的秦光耀比起來，大丫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可金貴多了。

　　秦小妹根本沒管那邊，囑咐二丫和哥哥在產房門口守著大丫，自己則是下樓購買紅糖、麥乳精等營養品，得給大丫補力氣。

　　醫院不愧是為人民服務的地方，這些東西不必去供銷社，醫院的小商店就有的賣，價格嘛～急用就別在意那麼多了。

　　穿白大褂的售貨員將紅糖麥乳精奶粉遞給秦小妹，不光買了這些，秦小妹還要了一個搪瓷杯和一柄小勺。

　　直接在售貨員這裡要了一杯熱水，秦小妹沖了一大杯加濃的麥乳精加奶粉，端回去遞給醫生，讓人家幫忙遞進產房裡灌給大丫喝了，又準備去找母親報信兒。

　　「你們在這兒守著，我回去報個信兒，順便把家康家悅小時候的包被和尿片帶過來。」

　　三個人裡秦小妹是唯一生過孩子有經驗的，錢慶春和二丫見她說的在理也都聽她的。

　　至於包被尿片什麼的，大丫自然沒少給孩子做，要不是事出突然·····

　　「姐夫！我姐夫還不知道這事兒呢！得和姐夫說一聲兒！」二丫想起在子弟學校門口擺攤的姐夫，托秦小妹順路去告訴他一聲，最好能過來陪產，姐姐也能安心一些。

　　「行！我拐過去和他說一聲。」秦小妹說完就走，不敢耽擱。

　　出門的時候正好碰見急急忙忙也往外沖的王芳雲，二人對視一眼，王芳雲果斷剎住腳，淚水再也控制不住。

　　也是這時候秦小妹才知道秦光耀這回是真的慘了。

　　被車撞的那一下沒什麼大礙，都是皮外傷，但他被騾子踩斷了腰，再也站不起來了。

　　家裡已經有一個植物人，這回又添個半身不遂的，王芳雲感覺天都塌了。

　　要不是她沒有人可以依靠，隻能強打起精神來奔走，真恨不得直接一頭栽倒暈死過去。

　　「小妹！你是嬸子從小看著長大的，你哥以前有對不起你的地方，現在也遭報應了，你就原諒他吧！幫幫忙，借點錢給我，讓他保住命吧！」王芳雲果然開口借錢。

　　她其實一開始找上的是背秦光耀進醫院的老梁頭。

　　但老梁頭出門根本就沒帶錢，倒是秦小妹，她嫂子和娘都在公社，身上沒錢也可以回去取。

　　可是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秦小妹還急著去通知大丫的丈夫過來陪產呢，哪有空和王芳雲拉扯？

　　她直接說：「我沒錢，你有空在這兒嚎還不如趕緊搭個車回家取錢實在。」

　　這是實話，秦光耀那情況可不是十塊八塊能解決的，便是認了從此半身不遂，他身上別的地方骨折、內外傷也不知道有多少，簡直是無底洞，這怎麼借？

　　秦小妹可不信王芳雲沒有錢。

　　楊多多早跟她說過，王芳雲手裡有一筆不清楚來歷的金額不小的錢。

　　她把的很緊，輕易不敢動，想必現在還剩下很多，拿來給秦光耀救命不正好？

　　沒想到秦光耀這個哥哥都要死了，秦小妹的心竟然這麼狠！王芳雲破防了。

　　她尖叫道：「你咋可能沒錢！你哥他要死了，他要死了呀！那殺千刀的賤人帶著我孫子跑了，嗚嗚嗚····我不能人財兩空啊！」

　　「？」秦小妹一挑眉，心說這人急了腦子也沒有那麼靈光嘛。

　　「你不能人財兩空？合著用我的錢就不算人財兩空了唄？分明有錢卻不願意拿出來救命，憑你也配說我？」

　　「起開！」秦小妹不想在醫院吵吵妨礙別人，推開王芳雲就走。

　　「你不能走！你不能走！你是光耀的親妹子呀～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啊！」

　　「我姓錢，他姓秦，我咋可能是他親妹子？再說你是他親娘，手裡攥著錢都可以看著他死，我一個外人倒也沒那麼好的心腸，你撒不撒手？再不撒手我可動手了！」

　　每每這種時候秦小妹都打心眼兒裡感謝父親老錢。

　　當初她還覺得上不上族譜都無所謂，是錢木匠堅持，賠上一套傢具也要把秦小妹寫上錢家的族譜，防的就是這種時候，如今可不是懟的王芳雲無話可說了。

　　秦小妹不僅改了姓改了名，就連人也在老錢家族譜上記著，跟老秦家是完完全全一點關係也沒有了的。

　　王芳雲再怎麼攀扯也攀扯不到她身上去，鬧大了反而對自己不利。

　　知道秦小妹有本事，王芳雲突然有些膽怯，生怕被秦小妹的人脈關係影響，麻利的丟開手，不敢糾纏了。

　　「哼！」秦小妹沒給她好臉兒，也就是大丫那邊還等著丈夫，否則非得給她好看不可！

　　秦小妹走了，王芳雲想起還躺在醫院床上等著她繳費救命的兒子，咬咬牙，又折了回去。

　　老梁頭將秦光耀交給醫生後，打聽到產科的位置，一上樓就看見錢慶春和二丫正一臉焦急的等在產房外頭。

　　「老梁叔！那秦光耀情況咋樣？死了沒？」錢慶春這人說話是真直接，這麼多年老梁頭也沒習慣。

　　到底是個年輕人，正當壯年和自己兒子差不多的年紀，老梁頭還是希望秦光耀能活著的，畢竟要真死了他自己也晦氣不是。

　　「你可想著人家點兒好吧！死不死的我也不曉得，這不準備回去和隊長報告情況哩，大丫這邊有啥要帶的不？晚點兒叔給你們捎回來。」

　　老梁頭這一趟回去完全可以不再往公社跑，畢竟是秦光耀自己找死，和他沒多大關係，細究起來他也算受害者，屬於是天降橫禍了。

　　可他主動表示可以幫正在生產不方便的大丫跑腿，二丫十分感動，請求老梁頭把大丫的婆婆捎帶過來。

　　「剛才著急沒顧上，生孩子咱們沒經驗，還得姐姐的婆婆過來照看著，順便把家裡我姐給娃準備的衣服、包被啥的都帶來。」

　　「行～放心吧，叔指定把人和東西一樣不少都帶過來，你們就守在門口，千萬不要亂跑。」

　　這兩個人，一個虎，一個小，老梁頭是千叮嚀萬囑咐也覺得不夠。

　　好不容易要下樓回去了，又撞上兩眼通紅的王芳雲。

　　「你別跑！你不賠錢別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