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9章 醒了?
王芳雲是真的崩潰了。
她可以伺候丈夫,因為結婚那天他們曾經發誓不論生老病死,永不分離。
她也可以伺候兒子,因為那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是她把兒子帶到世界上來的,應該負責到底。
她什麼都可以做,前提是要得到尊重,如果能夠收穫感恩的話就更好了,這樣至少心不累,肉體千瘡百孔也是可以慢慢療愈的。
都會好起來的,以前王芳雲常用這句話來寬慰自己,可現在她已經說不出來了。
因為她知道這生活就這樣了,隻會越來越糟糕,不會好起來了。
這個家沒有希望了,希望被兒媳婦楊多多帶走了。
留給王芳雲的隻有逐漸腐爛的兩個累贅,和一眼望不到頭的苦難人生。
身體累,心更累,王芳雲每天都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要不是怕自己一脖子弔死以後植物人丈夫下場凄慘,她早走了!
如今她什麼都不想了,一心隻想把丈夫伺候走,然後就喝葯和他一起去。
這之後秦光耀會怎麼樣,她這個當娘的伺候兒子一場,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再沒有對不起他的。
這是一早就下了決心的,可是今天王芳雲的決心動搖了。
她實在堅持不住了,秦光耀太煩人了!
小時候的他也這樣?
當時怎麼沒幹脆一屁股坐死他?
再多的後悔也無濟於事,王芳雲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瘋,直到精疲力盡才跌坐在地,抹起了眼淚。
母子倆僵持著,這期間秦光耀癱坐在房檐下,從始至終淡淡的,就好像母親的崩潰是他的勝利一般,甚至還有心情偷笑。
這一刻王芳雲的怨恨達到了頂點,她甚至惡毒的想老梁頭那闆車怎麼不幹脆軋死秦光耀算了!
還是死了清凈。
死了埋在山上,每年清明、七月半王芳雲這個母親還會懷念他,記著的都是他的好。
不會像現在這樣,一日一日消耗母子情分,最終兩看生厭,恨不得對方去死!
抹乾凈眼淚,日子還得過,好死不如賴活著,更何況自己身上還有責任,王芳雲深呼吸兩口,艱難的爬起身。
她也是~早知道這忤逆子不是個東西,既不會心疼人,也不會說好聽話,非要在意他幹什麼?
就當家裡來了個不討喜的親戚,或是養了條亂吼亂叫的瘋狗得了,憑他想吃什麼就吃什麼?還點上菜了?
又做了一番思想建設,王芳雲拾起地上的帕子和臉盆,沒有第一時間脫下秦光耀沾了大便的褲子清洗,而是轉身進了廚房。
他隻是癱了又不是啞巴了癡獃了,要大小便不知道喊人,那就穿著臟褲子捂著吧,長長記性,也叫他看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還有沒有資本使脾氣。
鍋裡是照的出人影兒的清湯,王芳雲戴著圍裙袖套,拿著鍋鏟,紅著眼睛看著倒影裡頭發淩亂,邋遢老態的自己。
她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想她王芳雲姑娘那會兒也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一朵花,嫁給模樣周正的秦愛國誰不說一句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正是遺傳了他們夫妻倆的好相貌,一兒一女才會那麼出色,要臉蛋兒有臉蛋兒,要身段兒有身段兒,大家都說他們兩口子命好,以後不定咋享福呢。
可惜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回想當年,再看看現在,王芳雲心裡苦的跟生吞了黃連似的,憋了又憋才咽回眼淚,往鍋裡撒了把麵條。
秦愛國癱瘓在床,飲食需要儘可能清淡、軟和好消化,軟麵條和粥飯是他最常吃的食物,至於秦光耀,王芳雲就沒做他那份兒。
不是能拉嗎?餓著吧,肚子裡沒貨看他拉什麼出來。
煙囪緩緩冒出炊煙,秦光耀等半天等不到母親來給自己換褲子,身下黏糊糊的難受伴隨著難擋的惡臭,他心情煩躁,又開始大罵。
還想要摔打身邊的東西,可惜王芳雲早防著他,房檐下光溜溜什麼也沒有,有氣也隻能憋著。
生病久了的人容易性格扭曲,更何況秦光耀本來是好端端的一個大小夥兒,大好的年紀和前程,突然癱瘓了,那打擊,不亞於晴天遭雷劈。
他心裡有怨,更多的是恨,恨命運也恨無能的父母不能給他更好的出身。
要是有像林立業那樣的出身,他何必為了高考分數瘋魔?更不必絞盡腦汁隻為了進城生活。
要是有像林立業那樣的出身,他就是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二世祖又怎麼樣?
到時間一樣能繼承父親在採購公司的工作,要人脈有人脈,要體面有體面。
到那時像楊多多這樣嫌貧愛富的賤人見了他隻會像餓狗看見肉骨頭一樣,前仆後繼,恨不得牢牢扒緊他享受榮華富貴,絕不可能拋棄他,還帶走孩子。
秦光耀已經扭曲了,分明是他自己爛泥扶不上牆,既沒有盡過一天為人子的義務,也沒擔起一刻為人父為人夫的責任,楊多多是看不到希望才走的。
可在他嘴裡卻成了楊多多嫌貧愛富、當爹媽的沒有本事托舉。
總之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和他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被這樣扭曲的思想左右,難怪越來越古怪,折騰的王芳雲一腔慈母心腸碎了個徹底。
煮好麵條,王芳雲先自己在廚房裡吃了一碗,然後才端起碗給屋裡的秦愛國送去。
路過秦光耀的時候她目不斜視,隻當家裡沒有這個人。
關上門,阻擋得了視線卻擋不住秦光耀氣急敗壞的怒罵。
王芳雲已經習慣了,照常拿枕頭擡起丈夫的上半身,攪合攪合麵條,小心的餵給他。
說是植物人,其實也不完全沒有知覺,秦愛國不僅會吞咽水和食物,還會眨眼睛,這讓王芳雲怎麼能狠下心放棄他?
餵了兩口,王芳雲看著愛人消瘦的臉,忍不住又哭起來,眼淚掉進面碗裡,又苦又澀。
她這副萬念俱灰的樣子,伴隨著門外秦光耀喋喋不休的咒罵,抱怨,說不出的凄慘可憐。
隻可惜心疼她的人沒有意識,看不見她的絕望和無助。
又塞了一口麵條進丈夫嘴裡,王芳雲低頭擦眼淚,越擦越多,越哭越大聲,直到徹底控制不住,她索性放下碗,趴伏在愛人胸前嚎啕大哭。
她多希望丈夫可以抱抱她,用溫柔的話語給予她安慰,還像以前那樣輕輕的喚她。
「芳·····芳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