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老毛病犯了
阿月沒有拒絕,因為她知道拒絕也沒用。
回到偏殿,阿月照例檢查自己的藥箱。
然而,當她打開藥箱的那一刻,她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藥箱裡的東西被人動過。
雖然擺放的位置看起來沒變。
但阿月是個極其細心的人,她記得每一種藥材擺放的角度。
更重要的是……
她在藥箱的夾層裡摸索了一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空了。
那個用來聯絡尚爾的微型發報機,不見了!
阿月把藥箱翻了個底朝天,甚至把所有的藥瓶都倒了出來,依然沒有找到。
冷汗順著她的額頭流了下來。
發報機被拿走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李斯特雖然表面上相信了她,但背地裡依然在查她。
而且,他很可能已經發現了那個發報機!
如果他發現了發報機,會不會順藤摸瓜查到尚爾?查到江晚?
更可怕的是,現在她徹底斷了跟外界的聯繫。
尚爾不知道這邊的情況,江晚不知道女王已經醒了,也不知道她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她成了一座孤島。
在這深宮高牆之內,孤立無援。
「咚咚咚。」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阿月姑娘,晚飯送來了。」
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但那語氣裡透著一種冷漠和監視的意味。
阿月深吸一口氣,把藥箱整理好,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進來。」
門開了。
一個面無表情的侍女端著托盤走進來,放下飯菜就要走。
「等等。」
阿月叫住她,「我想喝點熱水,麻煩幫我倒一杯。」
侍女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身去倒水。
趁著這個空檔,阿月的目光飛快地掃視著房間。
除了門窗緊閉,房間的角落裡甚至還裝了攝像頭。
這簡直就是個全透明的牢籠。
怎麼辦?
如果沒有情報傳遞出去,江晚他們的行動就會像盲人摸象。
必須想辦法!
阿月看著侍女倒水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飯菜,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冒險的念頭。
「那個……」
阿月接過水杯,突然捂著肚子,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哎喲……我肚子好疼……」
「姑娘怎麼了?」
侍女雖然冷漠,但也不敢讓這位「神醫」出事,畢竟李斯特還要靠她救女王。
「這是我的老毛病了,我有種特殊的草藥,能治這個疼。」
阿月指了指藥箱,「但是那種草藥需要新鮮的露水來做引子。能不能麻煩你……明早幫我去禦花園采一點露水回來?」
「露水?」
侍女皺眉,「這種小事,我明早去就是了。」
「謝謝姐姐。」
阿月感激地說,「不過那種草藥很嬌氣,采露水的時候,必須用一種特殊的葉子包著。那種葉子長在禦花園的西角,叫『鬼見愁』。」
「鬼見愁?」
侍女愣了一下,顯然沒聽說過這種奇怪的名字。
「對,就是那種葉子背面有紫色斑點的。」
阿月比劃著,「麻煩姐姐一定幫我找找。」
侍女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後,阿月臉上的痛苦表情瞬間消失。
她當然不是真的肚子疼。
那種「鬼見愁」,其實是一種很常見的野草。
但在潛入王都之前,她跟夜夫人約定過暗號,鬼見愁還有一個意思,就是「死局」。
如果這個侍女真的去采了,或者把這話傳出去了。
隻要宮裡還有天眼的人,就能把消息傳出去。
聽到「鬼見愁」這三個字,就會明白。
她在宮裡,遇到了死局。
這是她最後的求救信號。
能不能傳出去,隻能聽天由命了。
阿月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還有四天,就是國慶慶典。
暴風雨,就要來了。
……
清晨,王宮禦花園。
薄霧還沒散,空氣裡帶著點濕漉漉的冷意。
那個負責給阿月采露水的侍女,正挎著個籃子,在花叢裡深一腳淺一腳地找著。
「什麼鬼見愁,這名字真晦氣。」
侍女一邊翻著草葉,一邊嘟囔,「還背面有紫色斑點……這園子裡這麼多草,我上哪找去?」
她平時也就是在偏殿伺候人的,哪裡認得這些野草。
找了半天,露水倒是沾了一褲腳,草是一根沒見著。
「唉,那個誰!」
侍女直起腰,看到不遠處有個穿著舊工裝、戴著草帽的老園丁正在修剪花枝,趕緊喊了一聲,「喂!老頭!你知道這裡哪裡有『鬼見愁』嗎?」
老園丁停下手中的剪刀,慢慢直起腰。
他看起來很老了,背有些駝,臉上滿是皺紋,眼神也是渾濁的,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
「鬼見愁?」
老園丁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說話了,「姑娘,你說的那是個啥草啊?我在這園子裡幹了三十年,也沒聽說過這名兒啊。」
「就是那種……葉子背面有紫色斑點的。」
侍女不耐煩地比劃著,「那個神醫說了,就在這園子西角。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聽到「神醫」兩個字,又聽到「西角」和「紫色斑點」。
老園丁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精光。
但那光芒轉瞬即逝,快得讓侍女根本沒察覺。
「哦……你說那個啊。」
老園丁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腦門,「我想起來了,那是土話叫『紫背草』吧?西邊那個假山後面,陰涼地兒,確實長了一片。」
他指了指遠處的一座太湖石假山,「你去那兒看看,應該就是你要找的。」
「行,謝謝你啦。」
侍女也沒多想,提著籃子就往假山那邊跑去。
看著侍女遠去的背影,老園丁臉上的那種憨厚和遲鈍,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放下剪刀,摘下草帽,那雙眼睛變得深邃而警惕。
他迅速掃視了一圈四周,確定沒人注意這邊後,並沒有繼續修剪花枝。
而是提著水桶,慢悠悠地回到了花園角落裡那間屬於他的破舊小屋。
一進屋,關上門。
老園丁立刻從床底下的爛木箱裡,翻出一個看起來像是個收音機的破玩意兒。
他熟練地拆開後蓋,從裡面拉出一根細細的天線,然後戴上耳機,手指在那個已經掉了漆的按鍵上飛快地敲擊著。
滴、滴滴、滴滴……
摩斯密碼。
「鬼見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