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好自為之
但是同樣的,白老太太也是個要強的人,也沒那麼容易被說服。
她擡眸看向江晚:「你們外面有什麼事?是我們白家還不能解決的嗎?」
「晚晚吶,你眼下正是生育的好年紀,再過幾年,可就錯過黃金時期了。」
「到時候,你們就算想要孩子,說不定都難了!」
白老太太一邊說,一邊用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溫和地看著江晚,帶著不容迴避的探詢。
江晚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此刻,溫熱的瓷壁竟讓她覺得有些燙手。
她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壓力。
來自眼前這位她內心尊敬的長輩。
也來自白家這個家族所代表的權勢和期望。
她怎麼能說?
說她是流落在外的異國公主?
說她的親生父母死於王室陰謀,而她自己也身處漩渦中心?
說她正被一個神出鬼沒的殺手組織盯著?
這些真相太過驚世駭俗,也太過危險。
她不能將白家徹底拖入這潭渾水。
更不能讓年事已高的奶奶為她擔驚受怕。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再擡眼時,臉上隻剩下一抹略帶歉意的、溫順的笑容,語氣委婉地避重就輕:
「奶奶,您別誤會。不是什麼白家解決不了的大事。」
「就是……就是我和景言工作上的一些規劃,還有一些我娘家那邊的瑣碎事情需要理順。」
「千頭萬緒的,想著都處理妥當了,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思來想去,江晚也隻能想到這個借口。
同時也知道老太太不是那麼容易糊弄的,隻能作出一個模糊的承諾,試圖緩和氣氛。
「孩子的事,我們真的正在計劃中,但也要順其自然吧。」
「正在計劃中?」
白老太太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卻沒有喝,隻是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起的茶葉,發出細微的瓷器碰撞聲。
院子裡一時間安靜下來,隻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石桌上,卻驅不散兩人之間那無形的壓力。
「晚晚啊……」
老太太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語重心長。
「奶奶知道,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主見,不愛聽我們這些老古董的話。」
「景言看重你,信任你,這是你的福氣,也是你的本事。」
她擡起眼,目光深深地看向江晚,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人心:
「但是,有時候,女人不能太要強,也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
「你得知道,你嫁進了白家,就是白家的人。有些責任,是該擔起來的。你也得多為我們這個家族想想。」
「傳承,不是一個人的事,是整個家族的根基和未來。」
她的話語很溫和。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鎚子,敲打在江晚的心上。
江晚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她聽懂了奶奶的未盡之語:你個人的事業、你娘家的瑣事,在家族傳承面前,都應該讓步。
作為白家的長孫媳,為家族開枝散葉,是她不可推卸的責任,是她不能迴避的義務。
江晚無法辯解,也無法說出真相。
隻能維持著臉上那抹已經有些僵硬的微笑,輕聲應道:「奶奶的教誨,我記下了。」
……
晚上,江晚靠在卧室的沙發上,有些心不在焉地翻著書。
白天奶奶那些話還在她腦海裡回蕩。
雖然她表面上應對得體,但來自最尊敬長輩的這種壓力。
還是讓她心裡像壓了塊石頭,有些悶悶的。
白景言處理完公務回到房間,一眼就看出她情緒不高。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柔聲問:「怎麼了?聽說今天奶奶找你喝茶,是不是說了什麼?」
江晚放下書,輕輕靠在他懷裡,將白天奶奶找她喝茶說的話,以及自己當時的回應,都告訴了他。
她沒有添油加醋。
但白景言何等敏銳,立刻就從她平淡的敘述中,感受到了那份無聲的沉重。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眉頭微微皺起。
他輕輕拍了拍江晚的背,溫聲安撫著:「這件事交給我。」
說完,他站起身,徑直走向門口。
「景言,你去哪兒?」
江晚下意識地問。
「我去和奶奶談談。」
白景言回頭,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別擔心。」
看著他挺拔沉穩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江晚怔了怔,隨即一股酸澀感從心底蔓延至全身。
白景言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就毫不猶豫地去找奶奶了,主動去面對那份來自長輩的壓力。
這種被無條件維護和擔當的感覺,讓她眼眶微微發熱,心中滿是難以言喻的感動和安全感。
景言對她這麼好,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回報了……
……
白老太太的小院裡燈火通明,她似乎料到孫子會來,正坐在廳堂裡等著。
「奶奶。」
白景言走進來,恭敬地喚了一聲,在她對面坐下。
「是為了晚晚的事來的?」
白老太太直接點破,語氣平靜。
「是。」
白景言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奶奶,暫時不要孩子,是我的決定,與晚晚無關。」
「她正是因為顧及您的感受,才沒有直接說明。」
白老太太擡起眼皮,看了孫子一眼,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白景言神色凝重,斟酌著用詞,透露了部分可以告知的情況:「奶奶,晚晚最近確實遇到一些麻煩。」
「有一些來自暗處的勢力在針對她,情況比較複雜,甚至可能涉及一些人身安全的威脅。」
他不能明說蛇門、K國王室這些具體信息。
但人身安全威脅這幾個字,足以讓老太太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怎麼可能安心要孩子?」
白景言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對妻子毫無保留的保護,「我希望您能理解,也能支持我們。」
「等我們把這些外部威脅徹底解決,創造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孩子的事情自然會提上日程。現在,保護晚晚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他將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並將原因部分歸結於客觀存在的危險。
既維護了江晚,也給了奶奶一個相對能夠接受的理由。
白老太太靜靜地聽著,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手指緩緩撚動著佛珠。
她渾濁卻精明的眼睛一直看著自己的孫子,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和維護。
恍惚之間,她彷彿看到了早逝的丈夫,當年,他也這樣維護過自己。
白老太太眼眸微微垂下,神情卻不自覺的柔和下來,嘆了口氣。
「好吧,景言,你真的長大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奶奶心裡也明白了。」
她擡起眼,目光深邃地看著白景言:「你們,好自為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