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春香的眼睛還是盯著天花闆。

　　但眼珠子開始轉來轉去，像是在找什麼。

　　「我要媽媽……我要回家……」

　　江晚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她沒出聲，就那樣坐在椅子上，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她想說「媽，我在這兒」，但說不出口。

　　因為夏春香要的不是她。

　　夏春香要的是自己的媽媽，是江晚的外婆。

　　白景言走進來，站在江晚身後，手搭在她肩膀上。

　　江晚握住他的手，用力握著。

　　夏春香還在喊。

　　「我要媽媽……我要回家……」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像是在消耗僅有的力氣。

　　護士進來看了看，搖了搖頭，說這種情況隻能讓她自己平靜下來，不能強行制止。

　　江晚站起來，走到床邊。

　　她猶豫了一下，伸手輕輕拍了拍夏春香的肩膀。

　　「別怕，你媽媽……很快就來了。」

　　夏春香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害怕，有茫然，還有一點點期待。

　　「真的嗎？」

　　江晚的眼淚又掉了一串。

　　但她忍著沒哭出聲，笑著點了點頭。

　　「真的，你乖乖躺著，你媽媽很快就來了。」

　　夏春香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那我等她。」

　　她說完，不再喊了，乖乖地躺著，眼睛看著門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人。

　　江晚轉身，快步走出病房。

　　她走到走廊盡頭，扶著牆，終於哭出了聲。

　　白景言跟過來，把她拉進懷裡。

　　「哭吧，哭出來好受點。」

　　江晚趴在他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

　　她哭了好久，哭到沒力氣了，才慢慢停下來。

　　白景言遞給她紙巾。

　　她擦了擦臉，吸了吸鼻子。

　　「我沒事了。」

　　「進去吧，她還在等你。」

　　江晚點了點頭，轉身往病房走。

　　走到門口，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夏春香還醒著，眼睛還看著門口。

　　看到江晚進來，她眨了眨眼。

　　「我媽媽怎麼還沒來？」

　　江晚笑了笑，走過去坐下。

　　「她路上有點堵，你再等等。」

　　「哦。」

　　夏春香應了一聲，又開始盯著門口。

　　江晚坐在旁邊，看著她的側臉。

　　夏春香今年快五十了，但這一病，看起來老了十歲。

　　臉上的皺紋很深，皮膚也黃了，頭髮白了不少。

　　江晚想起了小時候。

　　那時候夏春香還很年輕，打扮得也好看。

　　雖然對她不好，但那張臉是好看的。

　　現在呢？

　　躺在病床上，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江晚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

　　有難過，有心酸，還有一點點心疼。

　　不是女兒對母親的心疼。

　　是人對人的心疼。

　　不管那個人以前做過什麼。

　　看到她變成這樣，心裡還是會難受。

　　「你哭了？」

　　夏春香忽然轉過頭，看著江晚。

　　江晚趕緊擦了擦眼角。

　　「沒有，眼睛進了沙子。」

　　「在醫院裡怎麼會有沙子？」

　　夏春香歪著頭，一臉不解。

　　那表情，真的像個小孩。

　　江晚忍不住笑了。

　　「你說的也對。」

　　「你笑起來好看。」

　　夏春香說，「比我媽媽還好看。」

　　江晚的鼻子又酸了。

　　「那以後我多笑笑。」

　　她輕聲說。

　　夏春香點了點頭，又轉回去盯著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