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審訊就是心理博弈
下午做完飯店的衛生,付師傅給員工們開了個小會後,便讓大家下班了。
他跟媳婦兒和三個小孩,也在沈薇的授意下,打包了一些做好的菜,還買了營養品。
沈薇的意思是,付師傅為了開這個飯店跟家裡鬧了不愉快,現在飯店終於開起來了,馬上就能正常營業,他也該回去好好跟家裡溝通一下,消除之前的隔閡。
當然了,把他們支走,也是為了讓侯老闆今天更好下手。
果不其然,在看到付師傅一家也走了,飯店空無一人後,侯老闆的決心就更大了。
付師傅以後晚上肯定會住在飯店裡,有了上次的教訓,他肯定會更加警覺。
所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今天就是最好的動手機會!
於是他去找來了上次幫他放火的黑皮,這傢夥家裡窮得叮噹響,偏偏又是個好吃懶做不正乾的,隻要給夠了錢,哪怕是讓他去殺人他都敢。
黑皮見又來了大活,而且這次侯老闆出手更加大方,直接甩給他二十張大團結,樂得臉上都開了花。
「剛哥您放心,包在我身上,保準辦得漂漂亮亮!」
「這回他有三個門面,你可得準備好。」侯老闆叮囑道,「你先去買要用的東西,我就在這裡看著,謹防他們到晚上又回來了。」
「人回來也沒事,」黑皮冷聲道,「到時候連屋子帶人,都給他娘的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等黑皮走後,侯老闆便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飯店門口,表面上是喝茶看報紙,實則一雙眼睛幾乎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對面的大門。
直到天黑後,黑皮帶著兩個煤油桶回來,付師傅他們也沒有返回。
但他還是不放心,又把店門打開一條小縫隙,一直盯到半夜,確認付師傅一家真的沒有回來,飯店裡的燈一次也沒有亮過後,這才讓黑皮悄悄從後門出去,繞一大圈後再去放火。
店鋪當街的門窗都做得很好,而且晚上街上偶爾還有車輛經過,所以張局長和沈薇都一緻斷定,如果侯老闆今天晚上要動手,肯定會從後院翻圍牆進去。
所以張局長帶著幾個刑警,隻派了一個人在前面遠遠看著,其他人都藏在了後院裡。
隻要有人敢進來,瞬間就會被摁在地上。
沈薇和賀西洲則在樓上的一個包間裡,透過窗戶,他們也能清楚看到後院的情況。
兩人趴在窗戶的小台上,身體挨得很近,腦袋都快要碰到一起,賀西洲能清楚感受到沈薇如蘭的呼吸,還有她身上傳來的陣陣幽香。
這種曖昧的距離讓他無法集中精神,想離遠一點但又萬分不舍,最後隻能找話題來緩解緩解:「你說他們今晚真的會來嗎?」
「我不能確定,但概率很大。」沈薇道,「你沒看到今天中午我們說話的時候,那個侯老闆恨不得把我碎屍萬段的的眼神。這種人可能會心狠手辣,但絕對沒有城府。加上今天是好的機會,換了是我也會選在今天動手。」
兩人正小聲說著話,沈薇突然聽到後院的圍牆外面,傳來一陣輕微且急促的腳步聲。
「來了。」
賀西洲趕緊朝下面看去,卻沒有看到任何人影,心裡正納悶兒呢,就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在中間的圍牆那裡鬼鬼祟祟地探出了頭。
這讓他再次感到驚訝,沈薇這聽覺,隻怕比他見過的最厲害的特種兵都厲害!
雖然知道飯店裡沒人,但黑皮還是很小心的,不但趴在圍牆上先觀察了好久,還朝裡面扔了幾顆小石子,啪嗒啪嗒地砸在二樓的窗戶上。
確定裡面沒有任何反應後,便把兩桶煤油先用繩子放到後院,緊接著人也跳了下來。
進來後他手腳麻利地撬開了後門,拎著兩桶煤油就閃了進去,對著廚房就是一頓潑灑。
這一切都落在了張局長的眼裡,見時機已經成熟,立即揮手發出信號,幾個刑警猶如豹子一般撲進廚房,正在忙著潑煤油的黑皮都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被結結實實地摁在了地上。
為了防止他喊叫,刑警還用一塊洗碗的抹布塞住了他的嘴,這才押著他來到後院。
借著外面光線,黑皮終於看清抓他的人竟然是刑警,嚇得腿肚子都在打轉。
「現在我讓你說話,但你不能喊叫。」張局長親自上前,道。
見還給自己說話的機會,黑皮趕緊瘋狂點頭。
張局長拽掉他嘴裡的抹布,問道:「是誰讓你來放火的?」
「警察同志,我不是來放火……」
「人贓俱獲,你還想狡辯?」張局長厲聲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要是交代出主謀,你便是個從犯,是被人教唆的,最多判個幾年。要是你不交代,自己把這事扛下來,你就等著蹲一輩子大牢吧。」
「警察同志,您別逗我了。」黑皮道,「我就是個縱火罪,而且還是未遂,判不了那麼久。」
張局長微微一愣,沒想這貨還懂點法律啊。
看來一時半會兒想要他開口,交代出背後的主謀有點困難了。
這時沈薇跟賀西洲也下了樓,張局長道:「他不肯現場交代,估計要帶回去好好審審了。」
沈薇相信要是把這傢夥帶回公安局,好好審訊一番後,多半到最後也會老實交代,但那樣會有一個問題,要是侯老闆見黑皮被抓了,會不會擔心把他供出來而提前跑路?
所以她覺得如果能現場讓這傢夥交代最好,以免夜長夢多。
於是她將張局長叫到一旁,道:「張局長,要不讓我試試?」
「你?」張局長意外地問,「你還會審訊?」
「不會,不過您知道,我會點心理學。」沈薇道,「其實審訊就是心理學,或者說心理博弈吧。」
張局長認可地點了點頭:「那你去試試吧。」
現在的犯罪分子越來越狡猾了,特別是像黑皮這種稍微懂點法律的,在審訊的時候非常讓他們頭疼,所以現在刑警都要求學點心理學。
現在沈薇願意現場教授,那是最好不過了。
沈薇來到黑皮面前,直言不諱地道:「我知道你不會供出指使你的人,因為這是江湖道義,而你又是個很講義氣的人。」
黑皮一聽她這話,別說心裡還挺受用的。
他黑皮做啥都不行,唯獨就講哥們兒義氣。侯老闆在他潦倒的時候也沒嫌棄他,經常給他發煙,請他喝酒吃飯,讓他辦事還給那麼多錢,他當然不可能出賣他。
但他不知道沈薇說這些是什麼意思,於是也沒有搭話,隻是把臉別向了一旁。
沈薇又繼續道:「但你想過,你跟人講義氣,人家跟你講義氣嗎?」
這句話黑皮就不愛聽了。
心道侯老闆肯定是個講義氣的人啊,這個還用問嗎?
他敢肯定,他要是進去了,侯老闆肯定會想辦法保他,就算保不出來,等他出來後也會給他一大筆錢補償。
沈薇見他一臉不忿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於是又道:「我知道你不信,不過我們可以試試。侯永剛在知道你被抓了之後,肯定會第一時間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你頭上,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不可能!」黑皮終於忍不住了,「他不是那樣的人!」
「這麼說,你是承認侯永剛就是指使你的人了?」沈薇道。
黑皮這才知道情急之下說漏了嘴,趕緊矢口否認道:「我沒有,那是你猜的,不是我說的!」
「你不承認也沒用,我錄音了。」
沈薇說著拿出一個小小的磁帶單放機,當著黑皮的面倒了一點回去,再按下播放鍵,頓時兩人剛才的對話,就完完整整地播放出來。
黑皮雖然恨得咬牙切齒,但又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沈薇知道,有了這段錄音,張局長已經可以帶著人去抓侯老闆了。
不過為了讓黑皮交代得更加清楚,讓張局長他們以後的審訊和取證更加輕鬆,她又繼續說道:「其實我還是挺佩服你的,被侯永剛利用了,還一心為他著想。現在像你這樣講義氣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
黑皮冷哼一聲,轉過頭不理她。
「但我想你還不知道吧,」沈薇道,「侯永剛並不是隻讓你放火那麼簡單,他是想利用你殺人。」
黑皮咬了咬牙,但仍舊沒有開口,他怕自己又說錯話。
「上一次,他明明知道付師傅一家人在店裡,還讓你來放火。」沈薇道,「好在付師傅逃得快,撿回了一條命。這一次,他又想要我的命。但這次他是不是告訴你,我們店裡一個人都沒有?但其實我下午就過來了,他也看到我了,但他偏偏就沒有告訴你。而且為了取得你的信任,還故意在門口監視到了半夜。」
黑皮心頭大驚。
因為沈薇說的一點都沒錯,侯永剛就是那麼做的!
難道他真的不止是讓他來放火,而是要把沈薇燒死嗎?
「他……他為什麼要殺你們?」
「這還不簡單嗎?」沈薇見他有所動搖,便道,「上一次是因為付師傅開了飯店,搶了他的生意。這次想殺我,也是因為我現在是這個飯店的大老闆。這個人心眼小得跟針尖一樣,但凡有人惹到他,就要想辦法把人除掉,包括你也是一樣。」
沈薇頓了頓繼續道:「要是他知道你被我們抓了,就算你沒有把他供出來,但他會信嗎?他肯定會覺得你會老實交代,然後想辦法滅你的口。」
黑皮聽得後背生寒。
但仔細回想一下,侯永剛好像還真是個小心眼兒。
「還有,」沈薇道,「上次你犯的罪,那不叫縱火罪,而是應該叫故意殺人罪。加上這一次,可不是幾年就能擺平的。就算沒有鬧出人命,兩次加在一起,最少也要判三四十年。所以我勸你再好好想想,是立即把侯永剛供出來,讓我們現在就去把他抓了,防止他畏罪潛逃,還是自己扛下所有罪名,讓他逍遙法外,隨時還要想辦法滅你的口。」
黑皮咬了咬牙,現在他確實有點怕了。
倒不是怕去坐牢,而是怕侯永剛真的像沈薇說的那樣,會跟他不講義氣,找人滅他的口。
不,要是侯永剛沒有被抓,他肯定會這麼乾的!
於是他把心一橫,道:「好,我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