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倉廩實而知禮節
有人願意出錢幫八裡坡村修學校,這絕對是件大事。
所以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顧鄉長和王書記衣服都沒換,跟著李校長就來了。
書記和鄉長到了家裡,老黃頭夫妻倆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連忙重新燒火做飯炒菜。好在沈薇之前買了一頭豬,所以家裡還有不少肉,也不怕怠慢了客人。
在夫妻倆忙著做飯的時候,王書記跟顧鄉長就已經跟沈薇詳細了解了情況,得知她不但要出錢修學校,還要帶領鄉親們緻富,兩人更是萬分感動。
誰能夠想到啊,一個遠在京城的大學教授,會因為一個學生的關係,即將徹底改變八裡坡村。
「沈教授,我代表鄉裡和鄉親們謝謝你了。」王書記道,「就是不知道,你每年要使用多少木薯,需要多少戶人家種植。」
沈薇之前的打算是先讓黃芩家幾個親戚先種,等他們賺到錢了之後,再帶動其他村民們種植。
但現在有書記和鄉長大人背書,她覺得也可以適當做一些調整。
「木薯的數量自然是多多益善。」沈薇道,「如果鄉裡願意出面協調這事,我想第一年可以讓兩個生產小組的人試著種植,就挑四組和一組吧,畢竟我們已經跟這兩個組的人打過交道了。」
王書記兩人不由面面相覷。
雖然八裡坡村很小,但四組和一組加起來也有二百零九戶人家了。
就算每一戶隻種植十畝地的木薯,按照平均每畝產出2500斤,總產量就要超過五百萬斤!
一斤兩分錢,就要超過十萬塊!
每戶人家能夠得到超過五百塊的收入!
別說在整個鄉、整個縣,就算放在全國,這種收入的農村又能有多少?
要是每戶種植二十畝呢?
三十畝呢?
八裡坡可是一點都不缺地,也不缺勞動力的。
「沈教授啊,要不還是先慢慢來,就讓四組先試試。」
王書記心裡還是略微擔憂,他擔心沈薇收了這麼多木薯賣不掉,以後就不會再來收購了,那這件事就成了虎頭蛇尾,讓村民們白高興一場。
「沒關係,兩個組種植的木薯,我還是能輕易消化掉的。」沈薇道,「而且這種事吧,第一年很多人都會觀望,或者少種一點,達不到最高產量。」
「也確實是這個道理。」王書記點點頭,道,「那這樣吧,今晚我們就在村裡住下,明天我們把兩個組的村民召集到一起,把情況項溪介紹一下,讓村民們自由選擇。願意種的,您跟他們簽一個協議之類,最好能給點定金。當然不用給太多,一戶給十塊錢,也算是給大家吃一顆定心丸。」
「沒問題。」沈薇道,「正好明天我們打算在學校那邊做飯,跟所有學生和四組的一些村民聚個餐。」
「好,那就這樣定下了。」
……
第二天一大早,沈薇一行人就來到了學校。盧建剛比他們還去得早,已經等一會兒了。
既然要請客吃飯,買肉買菜肯定是少不了的,兩三百人的飯菜,也需要很多人來做。不過這些事盧建剛一拍胸口就全包了,他讓人回去,從盧家叫了三十個人,帶上大鐵鍋和辦酒席用的蒸籠、廚具,還把自己家的一頭大肥豬牽了過來,現讓人摁在地上就宰了。
至於菜就更簡單了,這個季節別的沒有,地裡土豆多的是。
幾個人扛著鋤頭沒用二十分鐘,就挖了幾大背簍。還有人從自己家裡摘來了豆角、辣椒,也是兩三背簍。
等這邊豬殺好,臨時的鍋竈也架了起來,幾個婦女把大鍋燒得熱氣騰騰,村裡專門給人做酒席的廚子,也自發地繫上圍裙、拿起了菜刀,開始準備這一頓特別的宴席。
而沈薇跟王書記這邊,上午則主要是談修建學校的事。
現在學校這一片都是村上的土地,而且性質屬於荒地,所以隻要鄉裡點頭,周圍這一片都可以使用。
沈薇的意思是就先不拆舊房子,而是在旁邊把新房子建好,等老師和學生都搬過去之後,再把舊房子拆了,跟原來的操場合併成一個大操場。
這樣學校看起來就算有點規模了,村委會以後也可以修建在旁邊。
對此王書記兩人沒有意見,他們關心的是這麼大的工程,應該交給誰來做。
去縣城請建築隊來的話,成本相對就會提升不少,但組織村民修建,又怕質量得不到保障,工期也不穩定。
「我倒是有個人選。」沈薇道,「一組的盧建剛應該能做。」
王書記兩人怎麼都沒想到,沈薇挑來挑去,竟然挑了一個八裡坡村最難纏的人。
「為什麼是他?」顧鄉長不解地問。
「這個問題,還是讓賀上校來回答吧。」沈薇道。
賀西洲也沒想到,沈薇會把這個問題交給他,不過說句實話,他對盧建剛這個人吧,剛開始還是挺反感的,但後面還覺得他不錯,比盧家其他人講理。
而且這種事,肯定需要一個組織能力強的人。
盧建剛能夠駕馭盧家這些人,如果給他一個方向,相信他會做得挺好。
「我知道你們覺得盧建剛是個刺頭。」賀西洲道,「但兩位可能不知道,在我們軍隊裡,有些時候反而要提拔這些刺頭當班長,甚至是排長、連長。因為這樣的人當他肩負責任,就會有巨大的轉變,帶領大家一起把事情做好。」
王書記點了點頭,道:「這個我贊同,不過還是要問問他本人的意見。」
很快就有人把盧建剛叫了過來,一聽沈薇和賀西洲提議讓他帶人負責建新學校,他趕緊一拍胸口保證道:「王書記,顧鄉長,你們放一萬個心!我們盧家也有很多孩子在上學,就算我一分錢不賺,也要把學校修好!」
盧建剛負責修建學校的事就這麼定了下來,並且他還提議,學生們使用的課桌、闆凳、床之類,也不要花錢去外面買了,他去找幾個木匠自己做。
磚頭、瓦片這些,也能組織一些人,把村裡停了好些年的土窯重新燒起來。
這樣修建整個學校需要的建材,隻需要去買點水泥和玻璃,其他的基本上都能自給自足,而且還能省下不少錢。
王書記兩人聽了連連點頭,他們覺得賀西洲選盧建剛來負責,確實是選對了。
接下來就是錢怎麼給了。
沈薇的意思是,先給一千塊啟動資金給學校的李校長,再拿七千塊給老黃頭,讓他按照進度支付,學校建完了多退少補。
這樣村裡不用擔心她以後不給錢了,她也不擔心村裡把這些錢挪作他用,大家都放心。
王書記和顧鄉長也很贊同,於是沈薇當場拿了八千塊錢,一千塊給了李校長,剩下的七千塊給了老黃頭,王書記還寫了一式兩份的捐贈協議書,讓村支書、村長、李校長、老黃頭和沈薇都簽了字,並用上了村裡的公章。
建學校的事就算徹底談好了,接下來是王書記給四組和一組的村民開會,說明種植木薯的事。
正如沈薇所料,並不是所有村民都願意種植,有的是因為覺得不靠譜,有的是因為沒有多餘的勞動力,也有的是因為穩重,想等別人先試試。
最後統計下來,總共132戶人家願意種。
讓沈薇意外的是,盧建剛有十幾家親戚是其他組的,但他也想讓他們也一起種。沈薇當然求之不得,反正現在的價格超級便宜,她存在倉庫裡,等十幾二十年後,也能翻二三十倍。
簽協議的過程就比較繁瑣了,也是由王書記親自起草,然後讓村裡會寫字的人一起抄寫,將近三百份的協議,硬生生寫了一個多小時。
等大家挨個兒簽完字,外面的飯菜也做好了。
在王書記和顧鄉長的主持下,學校的學生和參與種植木薯的村民,在學校的操場上開始了一場盛大的壩壩宴。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壩壩宴,學生們還能端去教室裡吃,但村民們就直接盛上一碗飯,蓋上一些菜,蹲在原地就開吃。
這種場面村民們都習以為常了,但對賀西洲來說卻無比新奇,他也學著大家的樣子盛了一碗飯菜,跟盧建剛兩人找了個地方蹲著,一邊吃一邊聊天,頗有點惺惺相惜的意思。
沈薇也端著碗上前湊了個熱鬧。
對盧建剛來說,沈薇更讓他感到服氣,畢竟拿那麼多錢出來建學校,還帶著村民種木薯賺錢,這就算是在全國也是獨一份。
這樣的人不敬佩怎麼行?
「沈教授您放心,這裡的事交給我,保證沒問題。」
「我當然相信你了。」沈薇道,「但我更想看見的,是以後你能夠好好帶領和管理你們盧家的人,不要再像以前那樣蠻橫霸道,欺負別的村民。」
說起這事,盧建剛不由有些臉紅,道:「唉,說到底都是因為窮啊。」
沈薇心道這傢夥還看得挺準。
在她的記憶裡,越是窮困的時候,街坊鄰居之間的關係就越緊張,農村裡因為你家的雞啄了我家的菜,我家的狗咬了你家的鴨,就能吵上三天三夜甚至動手。
各種小偷小摸屢見不鮮,出門打工回來賺點錢,都得買個防盜內褲裝著。
可在經濟發展起來,大家口袋裡都有了錢之後,這樣的事就越來越少,至少坐火車不需要提心弔膽了,女孩子半夜一個人也敢出門了。
這可能就是所謂的倉廩實而知禮節吧。
八裡坡村現在窮得叮噹響,出現一個大家庭聯合起來,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欺負別人,也是時代的產物。
「那以後就帶著大家好好賺錢,」沈薇道,「你也說過,你們盧家的爺爺輩、叔叔輩,都出過戰鬥英雄,你們可不能給讓他們蒙羞。過年我再來的時候,我希望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盧家。」
廬江剛面色凝重地道:「沈教授您放心,隻要我盧建剛在一天,我們盧家就不會再幹出以前那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