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擎的話回蕩在醫院的廊道裡無比清晰，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刀，直接插進了吉莉娜的心。

　　比起剛才給的一耳光，吉莉娜似乎更支撐不住。

　　她被姚曼曼扶著，彷彿精氣都要耗盡了，整個人搖搖欲墜。

　　吉莉娜剛剛蘇醒，頭部的眩暈，胸腔裡的鈍痛還未消散，耳膜裡卻一遍遍回蕩著「髒東西」那兩個極盡侮辱的字眼。

　　她愛了這麼多年，遷就了這麼久的丈夫，在所有人面前，將她的尊嚴踩在腳底，肆意踐踏。

　　「霍擎，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她掙脫開姚曼曼的攙扶，拖著虛弱的身子，一步步僵硬地走向他。

　　甚至有幾個其他病房的家屬聽到吵鬧跑出來，對其指指點點。

　　四名警察更是皺起了眉，無能為力的嘆了口氣。

　　他們接待過很多這樣的報案，事關家庭矛盾，夫妻離婚大打出手，旁人幫襯，親戚朋友翻臉無情的。

　　除了調解也隻能調解。

　　一個大媽靠著門，低聲告訴眾人，「我聽說那女的勾引丈夫的舅舅。」

　　「天吶，這這這，太不要臉了。」

　　「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你瞧她那副樣子，跟沒骨頭似的，故意裝的，男人見了魂都要丟了。」

　　「可不是，他們在病房裡大打出手，那女的都吐血了！哎，這有些女人啊就是欠打！」

　　「我看也是……」

　　霍遠深和姚曼曼對視一眼，立馬維持局面。

　　「警察都在這兒呢，你們這是誹謗軍人家屬，要不要留下來做個筆錄，好好說說聽來的小道消息？」姚曼曼面色冷厲，上前一步，周身自帶的凜然氣場瞬間壓下了周遭細碎的議論聲。

　　她眉眼銳利，掃過門口那幾個嚼舌根的路人，「無憑無據，張口就污衊他人，散播謠言詆毀軍屬名譽，單憑這一點，就夠你們依法接受處罰。」

　　剛才嘰嘰喳喳的幾人瞬間噤聲，方才帶頭傳話的大媽臉色一白，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不敢再肆意妄言。

　　霍遠深緊隨其後，身姿挺拔，軍人的肅穆氣場鋪開，淡淡開口補充，「醫患糾紛，私人家事，本就不該隨意揣測傳謠，更何況涉及不實人身攻擊，希望各位謹言慎行。」

　　圍觀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大家看到穿軍裝的霍遠深，心裡畏懼，立馬低頭散場。

　　可這場平復，絲毫沒能撫平吉莉娜心底的傷痕。

　　周遭的流言停下了，但那些惡毒的字句，早已密密麻麻紮進她的骨血裡，反覆撕扯著她僅剩的尊嚴。

　　她緩緩擡眼，看向不遠處佇立的丈夫。

　　他一身深色大衣，眉眼間沒有半分溫度，他們的夫妻情誼早就破碎不堪，是她，一直不信當初的少年郎會變。

　　夢早就碎了！

　　「霍擎，你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

　　她一步步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得極其艱難，胸腔裡的鈍痛陣陣翻湧，牽扯著五臟六腑都在發疼，可她不肯停，硬是憑著最後一絲氣力，走到了他面前。

　　近在咫尺的距離，她再也看不到他的半點愛意和柔情。

　　「我說，你是個不知廉恥的女人，我霍擎沒有你這樣齷齪的妻子，我要跟你離婚！」

　　他字字鏗鏘有力，顯然不是剛剛下定決心的。

　　「霍擎……」文景東才剛開口，就被吉莉娜打斷，「舅舅，這件事我自己來，還麻煩您把警察同志帶到外面，這是我們的家事。」

　　姚曼曼和霍遠深當即會意，他們原本還想替吉莉娜撐腰，卻尊重她的決定。

　　姚曼曼低聲叮囑，「娜娜，有事隨時喊我們。」

　　文景東從錢包裡掏出證件遞給警察，「各位同志，我是春風雜誌社的主編！今天的事真是個鬧劇，你們也看到了，夫妻倆人鬧矛盾，我們都是他的親戚兄弟，來主持公道的。」

　　「而且我的外甥媳婦剛小產，身體虛弱，咱們都很心疼她！你看那位穿著軍裝的同志，也是我的外甥，他們是兄弟，自家人，就讓他們小兩口自己處理吧。」

　　霍遠深也走上前，「幾位同志，勞煩移步廊外稍候片刻，夫妻私事，當事人想要自行溝通，我們在外等候即可。」

　　警察們點了點頭，轉身退出廊道盡頭，不再插手。

　　文景東眉心緊鎖，臉色沉鬱。

　　出去時他看了眼隨時都會暈厥的吉莉娜，心頭彷彿壓了一塊石頭。

　　可他別無選擇，剛才的流言蜚語已經給吉莉娜帶來了傷害，他意識到，自己的過分關心，會給吉莉娜更大的災難。

　　文景東本想開口辯解，打破這荒唐的誤會，可吉莉娜那心如死灰的樣，還是讓他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無論是霍擎還是她，都聽不進去。

　　罷了，還是讓他們自己處理，總要有個了斷！傷害是在所難免的。

　　大家的離開讓廊道裡徹底安靜下來。

　　吉莉娜靠著牆而站，頭髮披散著，一張原本就精緻小巧的臉隻有巴掌大了，她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渾身上下都在抽搐。

　　她情緒崩潰到極緻，明明有很多話要說，也想罵他，可就是說不出來。

　　其實她早就料到了結局，隻是沒想到霍擎會這麼侮辱她，這般迫不及待。

　　「吉莉娜，離婚吧，這樣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過了！」

　　早在霍擎回京後，背負各種流言開始，他對吉莉娜就失去了以往的溫柔和耐性。

　　他有個漂亮的妻子，是面子，可這面子一旦沾上洗不掉的污點，就成了紮在他心裡的一根刺。

　　不僅僅是文景東，上次大黑的事也害得他進去了半個月。

　　吉莉娜空有美貌，不解風情，霍擎身心疲憊。

　　他在鄉下認識了一個知青，無論身材樣貌都不及吉莉娜，可那女人沒結過婚，溫柔似水，善解人意，霍擎彷彿看到了剛認識的吉莉娜。

　　他動了心，想把人弄回京城。

　　他要讓所有人看看，他霍擎也是有人愛，有人仰慕的！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吉莉娜再也不能生育，一個女人若是失去了生育能力，比不下蛋的老母雞還無用，再好看也隻是皮囊。

　　而這副皮囊他享受了三年，也膩了！

　　從鄉下回來的路上，霍擎就想好了，找個機會跟吉莉娜提離婚，剛才故意說她和舅舅有私情，不過是為了自己的私慾找借口。

　　可那又怎樣，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畢竟沒有男人會接受妻子不會生育！

　　「好……離婚，我同意了。」

　　不知過了多久，吉莉娜吐出這麼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