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碾碎希望
吉莉娜再次醒來是在一輛麵包車上,天色已經暗了。
她手腳都被綁住,嘴上貼了交代,前面的兩個大漢聊著天。
「這次的貨可真帶勁兒啊。」
「搞得老子都想先爽一把了。」
「別瞎動心思!」開車的人低聲呵斥,「規矩忘了?咱們隻管送人,別沾手,不然壞了生意,上面的人饒不了咱們。安穩做完這一票,拿錢走人!」
「哥,我也就那麼一說!饞唄。」
「……」
吉莉娜聽著兩個男人的對話,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遍布全身,心臟瞬間緊揪。
她渾身綿軟乏力,腦袋昏昏,眼皮沉重得幾乎提不起來。
聽這兩人的語氣,他們是專門拐人的販子,他們要把她當成貨物,轉手賣掉!
吉莉娜強壓著心底的恐懼,靠在冰冷的麵包車車門上,努力平復急促的呼吸。
透過車窗,她能清晰看見窗外飛速倒退的高樓街景,熱鬧的商鋪車流,霓虹璀璨。
還在城裡!
殘存的理智回籠,零碎的記憶翻湧,串聯起方才在車站的一幕幕,那個滿臉焦急,哭訴丈夫急症求助插隊的大媽,從頭到尾,全是騙局。
是她太傻,太容易輕信人心。
悔恨和恐懼交織在心間,溫熱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上眼底,卻被吉莉娜死死憋了回去。
不能哭,不能慌。
她反覆在心底告誡自己。
如今身陷絕境,孤立無援,哭喊和崩潰毫無用處,隻會激怒這兩個亡命之徒,讓自己處境更糟。
吉莉娜緩緩閉上雙眼,放緩呼吸,裝作依舊昏迷無力的模樣。
隻有讓這兩個販子放鬆警惕,她才有一線生機。
前排的兩個大漢見後座遲遲沒有動靜,再次閑聊起來,語氣囂張。
「這姑娘葯勁兒還沒過去呢,睡得可死了。」
「等送到,咱們拿錢交差,完美。」
開車的男人警惕的很,道出了最終的去向,「別鬆勁兒,一會兒過關精神點,港城那邊的大舞廳缺人。」
「聽說那邊老闆就喜歡這種內地來的,不像那邊混跡場子的女人圓滑市儈!把她送過去在舞廳裡接客,可比賣去鄉下值錢多了。」
港城舞廳!
這幾個字讓吉莉娜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港城,是姚曼曼在的地方。
聽說那邊比深城還要繁華複雜,燈紅酒綠,魚龍混雜,是內地人摸不透的花花世界,也是藏盡骯髒與暗流。
她去了,還有回來的機會嗎?
吉莉娜害怕得渾身冒汗,想到文景東,她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她今早賭氣離開,心裡藏著委屈和自卑,藏著不敢說出口的深刻愛意,她原本隻是想冷靜一下,根本就沒想過離開文景東。
她還等著他回到京城!
如果她真的被送進港城的舞廳,她這一輩子就再也見不到文景東了。
姚曼曼不就是如此嗎?
麵包車一路疾馳,駛離繁華市區,路邊的霓虹盡數褪去,隻剩漆黑的夜色和空曠的土路。
深港邊境管控森嚴,眼前這座夜間值守的公路關口,正是人販最常鋌而走險,違規衝刺的關卡。
寥寥幾輛車輛排隊等候核查,這裡是分隔內地與港城的最後一道防線,是真正的生死界線。
隻要過了這道關,便是徹底的萬劫不復。
麵包車緩緩減速,混入等候過關的車流之中。
「等過了關,一切都穩了,機靈著點。」
「放心吧哥,又不是第一次了。」
副駕駛的男人說完,解開安全帶,半個身子往後排探來,想要最後確認一眼吉莉娜的狀態,怕半路出岔子。
吉莉娜心頭一緊,維持著暈厥的癱軟姿態,看不出半點清醒的痕迹。
這是她唯一逃生的機會。
隻是她喊不出來,發不出聲,連半點求救的動靜都無法外洩。
手腳被粗麻繩捆得緊緊的,稍微動彈就是刺骨的疼,藥物殘留的眩暈感還在反覆侵襲,腦袋昏沉發脹,渾身無力,可她的神經卻綳得快要斷裂。
她該怎麼求救?
副駕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見她面色蒼白毫無動靜,徹底放下心來,嗤笑一聲縮回身子,「睡得跟死豬一樣,穩得很。」
「那行,準備過關。」開車的男人嚴肅提醒,緩緩跟著車流往前挪動。
麵包車裡再次恢復沉寂,吉莉娜緊閉的眼底蓄滿了淚水,卻死死忍著不肯滑落。
她拚命轉動眼珠,透過車窗縫隙死死盯著關卡外的來往人影。
求求了,有沒有人,能看她一眼。
她就這麼走了,文景東有沒有找過她?
吉莉娜不知道,麵包車離關卡越來越近,她的心也跟著一點點往下沉。
如果在過關到時候,她弄出動靜呢?
這麼想著,她也就打算拚死一搏。
夜色濃稠,將邊境關口的燈火襯得愈發刺眼。
吉莉娜萬萬沒想到,在她即將拚死一搏的時候,副駕駛的男人突然跨過來,他手裡多了一支注射器。
針管裡裝著透明的液體,在昏暗的車廂裡泛著冰冷的光,透著刺骨的寒意。
每每要過關,他們都是這麼做的,為保萬無一失。
「嗚嗚嗚。」
吉莉娜無法再裝,微弱的哭聲悶在膠帶之下,是她拼盡全身力氣發出的求救。
「喲,醒了。」副駕男人臉色一狠,大手狠狠按住她掙紮的肩膀,力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壓碎,「老實點!省得老子動手!」
吉莉娜抖如糠篩,麻繩勒得手腕腳踝刺痛,可她絲毫不敢停歇。
她拚命仰頭,側身,雙眼死死扒著車窗,妄圖抓住這最後一秒的生機。
救命,救命啊!
有人,這裡面有人……
車窗外,燈火搖曳,人影攢動。
針頭刺入皮膚的瞬間,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猝不及防撞進她渙散的視線裡。
是文景東。
他身姿清雋溫潤,立在關口旁的路燈之下。
景東,景東……
吉莉娜宛如看到了一線生機,她拚命掙紮,哪怕冰涼的藥液已經順著血管飛速流遍全身,麻痹感正在瘋狂吞噬她的力氣,她依舊用盡最後的本能抗爭。
她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眼底盛滿了哀求與救贖的希冀。
看過來,求求你看過來。
文景東!救我!
可下一秒,她的希冀就被現實狠狠碾碎……

